军区医院出入管理严格,大门的带枪士兵全天二十四小时站岗,若没有凌肃带着,葛见柔是进不来的。
林之逸还没清醒,为了不打扰他,他们只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他。
他脸上套着氧气面罩,呼吸看着还算平稳,看着他人躺在床上,葛见柔的心才算是真正安定下来。
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上摆着几个衣架,上面挂着一些衣服,不是晾晒衣服一般不会有人过来。
此时太阳有了一定的倾斜,他们站在墙边的阴影之中,凌肃打算交代事情发生的经过。
可他不能说出太空舰队捕获了两只进化的痕猩,也不能说,他们在这两只痕猩身上发现了人造芯片。
痕猩关在太空舰的隔离舱,这里安排了专门的人实时观察,这些监控的人中有个叫纪月的,发现了痕猩身上疑似存在人造物,她是通过自制改良后的电子手表发出的微弱信号发现的。
也第一时间将消息报给了她的直接上级林之逸。
这一条“疑似”的消息非常重磅,但没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概率的确定就将消息上报给上面,如果最后验证是真的还好,不是就会挨骂,尤其林之逸的舅舅蒋宪方,骂起林之逸来可是不念一点舅侄之情,甚至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骂得更狠。
林之逸是吃过很多亏的,这一次不会再吃了,何况“人造”这一词可是会牵扯很多东西的,他不能赌,当下立断给痕猩注射麻醉,使用机甲进行物理意义上的搜索。
既然是人造的,就必定会有植入痕迹,当代科技确实很先进但医学上还没有做到完美的无痕植入,只是搜索起来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时间。
而这一次,他并没有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也许是经过第一次捕捉痕猩对麻醉剂产生了耐受,药量预算的时间还没到,痕猩就提前清醒过来了。
当时何平在另一只痕猩的背部发现了植入痕迹,但痕猩毛发过多,结构不同,又无法确定植入深浅,处理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就在林之逸打算也从背部入手时,在他的视线盲区,那只痕猩猛然睁开了眼。
清醒过来的痕猩非常狂躁,回身给了林之逸一记肘击,摔倒在地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痕猩压坐在身上,狠狠捶打起了机甲。
见状,旁边的何平放下手中的活,想要过来帮忙,内线却传来了林之逸的声音:“别管我,继续忙你的。”
何平迟疑了一下,林之逸带着命令的口吻,毋庸置疑地说:“专心取芯片。”
多等一秒,林之逸就多一分危险,何平不再参杂其他念头,一心专注在自己眼前的痕猩身上。
想是幸运,又或是危急关头的镇定,终于让他找出一枚小小的带着反光的铁片般的东西。
他把芯片放到连通外部的观察窗口台上,忍耐已久的怒气得以爆发,他捏紧拳头,回身给那只还不停手的痕猩重重一击。
这一拳也不知累积了多少力气,痕猩一下子弹开,撞到了墙上,他还觉得不够,顺势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照着它刚刚的样子,坐在上面一拳接一拳打下去,完全无视内线里纪月的高声制止。
等他冷静下来,身下的痕猩没了动静,他看向旁边严重损坏的机甲,林之逸也一直没再出声。
观察室里没了人,凌肃换好机甲进来,先把林之逸拖出去,外面接应的武学思等人一起给他脱下机甲。
何平看着再次进入隔离舱的凌肃,内线里对他说:“冷静下来没有?冷静了就自己走出去。”
说罢,还侧身让出路来。
何平冷静下来了,本来就是件不能声张的事,可如今他们好像不小心把事闹大了。
林之逸没醒,还有好多事等着他来处理,凌肃感觉一个头两个大,面上却始终维持平静的表情,对葛见柔说:“机甲能源耗尽了,高处坠落摔伤的,之前不敢对你说因为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如今有了医生的保证,我想你也能放心了。”
他不是第一次撒谎了,但这次说起慌来,内心意外的平静。这些话对内部人讲肯定无法蒙混过关,但对普通人来说绰绰有余了。
对妻子的身份来说知道丈夫是安全的就行了,她也不想找谁的麻烦,点了点头说:“麻烦你们照顾他了,谢谢。”
“应该的。”
葛见柔突然想起林之逸还有个舅舅,再怎么说他是长辈,是看着他长大的亲人,问:“蒋司令知道了吗?”
一向反应机灵的凌肃有些被问住的样子,顿了一会,说:“没有,蒋司令很忙,这点小事不用特地禀报他。”
又聊了一下,凌肃为她弄了张家属证明,方便接下来的出入探望,便以有事处理为由匆匆走了。
病房里的林之逸还没醒,葛见柔在窗外望了一会,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回过神来脸颊划过两滴泪,伸手擦掉了。
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医院走廊,葛见柔反复想起刚刚的对话,他一开始说“不敢告诉她”,后来又说这只是“小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又想到在林之逸背上看到的伤,没过多久就住院至今未醒,以前也出任务但不像现在这么频频受伤,结合最近的新闻,痕猩病例不减反增,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尽头露台的太阳光特别强烈,正是正午时候,晒衣杆上的白色床单亮得刺眼,显得大白天下的走廊黯淡许多。
希望......大家能够平安度过这个坎吧。
这世道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了。
*
为了去医院看林之逸,葛见柔和送货那边约定了别的时间,第二天早早来开仓库门接收货物。
这批货物卸了整整两个钟头才结束,再怎么每日高强度训练的士兵都整出一身汗来了,葛见柔拿了几瓶水分给他们,弄好各种交接手续后,苏穆遥出现了。
神秘兮兮地出现,又一副卖关子的样子,问葛见柔:“要不要看出好戏?”
她把葛见柔带到陆骏仁办公室门外,里面吵吵的,虽然看不到但能听得出来聚了很多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
两人像小偷一样猫在墙角,苏穆遥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葛见柔仔细听。
陆骏仁不耐烦地喊了一句:“吵什么?当这里是菜市场?”
接着是谢姐的声音,“我在公司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种事情,之前那谁的父母生了大病,来天汐市住院都没给批假,这算是区别对待吗?”
陆骏仁直问她:“说清楚是谁?不要模糊指代。”
谢姐毫不气馁,直言:“财务部的小辛!年初辞职走了。”
想了一会儿,陆骏仁似乎记起来是谁了,“你不会忘记当初什么情况了吧?巡视组突击检查,若是我当初给批假了,你怕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吧?当时你怎么不说,现在才来跟我申什么怨?还有你们。”扫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今天来这里吵是何居心,你们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一直沉默的范如懿忍不住开口了:“能有什么居心?昨天怎么惹到新兴科技公司的吴总的?还没忘记吧?本来和新兴的项目谈得好好的,就要敲定下来了,现在呢?是电话都不接了,这算不算给公司照成损失了?”
方玉若附和:“如今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了,若是人人都效仿,公司失了章法,以后也不好管理了。”
再怎么迟钝葛见柔也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事了,苏穆遥蹲在那里听得津津有味,转头看到葛见柔起身走了,也跟着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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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追了上去,“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葛见柔说:“当然不是了,突然想起来有些工作还没做完。”
苏穆遥点点头没再多问,八卦听来听去都是那些破事,她也觉得无趣了,转身回维修间等下班。
经理办公室里,面对众口难调,陆骏仁觉得有必要给她们讲清楚,“首先,你们要知道这是属于太空舰的仓库,跟鲲鹏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好比人家挂职来镀金的,你也要求人家各方面待遇必须和你一模一样?第二,以后别在会上提跟太空舰队那边的人乱七八糟的关系,特别是葛见柔,我给你们坦白了,人是林之逸的妻子,人家爱跟自己老公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再多说一些就是打自己的脸,不如管好自己的人,来公司上班整出追星的举动,不觉得丢脸吗?”
谢姐瞥了方玉若一眼,继续盯着地板,小声蛐蛐:“合着人家背景大着,我们也是愚蠢,又被人当枪使了。”
范如懿抬起头,直视高高在上的人,“这么说项目部就白白丢了一个大单了?”
看到她陆骏仁头是真疼,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气不过手指指着方玉若,“你问她,问她吧,要不是她非要拉着人家吴总去看仓库,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方玉若心想自己只是提议,最后决定的还不是你吗?但她不敢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她知道陆骏仁的脾性,要是让他当众下不来台,可能就会白费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了,她不能赌。
她还不知道她是被自己培养出来的好下属摆了一道。
我确实没把话说完整,只告诉她葛见柔匆匆忙忙跟着一个男人走出公司了,那怎么了?我一个传话的记不全了也是很正常的事,要怪就怪她不问清楚就做主了,我啊,就是知道她在意什么,把机会送到她面前罢了,最后决定要不要这么做的人是她自己。
翁忻怡点亮手机屏保,身穿银白色机甲的林之逸目光坚毅,官方镜头下的五官清晰而俊朗,她趴在桌子上望着心爱的屏保,嘴里喃喃:“谁都配不上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
合计着应该没人了,葛见柔一个人去了一趟经理办公室。
门已经关上了,里面很安静,葛见柔轻敲了敲门,听到“进来”才推门而入。看到来人陆骏仁感到有些意外,放下了手中的笔,让她坐下说话。
葛见柔说:“不用了,说几句就走了,陆经理是这样的,我丈夫外出任务受伤住院了,需要家属陪床,我想请两天假照顾他。”
“你是军嫂,少校受伤了这是大事,身为家属照顾是应该的,这种事以后找人说一声就行了,不用亲自来,主要是仓库工作的问题,自己协调好就行。”
没想到今天的陆骏仁这么通情达理还很好说话,葛见柔点点头,说:“其实昨天我有来找过您,但您在开会,当时事出紧急就让......一个路过的同事帮忙跟你说一句,现在想想我当时考虑太不周到,如果能给你发个消息就好了。”
陆骏仁从一堆材料中抬起头来看他,微微皱眉问道:“还记得在哪碰到的同事吗?”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葛见柔愣了一下,说:“就在经理办公室的门口。”
“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陆骏仁继续低头工作了。
关上办公室的门,葛见柔绕了个远路回仓库,就是不想经过办公区,该说的话都说了,她不想掺和他们的事了,仓库这边的工作早就安排好了,能协调就改时间,不能她就找时间来开个门,现在她终于可以放心回家给林之逸煲汤了。
葛见柔走后不久,陆骏仁调出了昨天的监控,他觉得她们有句话说的不错,若是人人都争相效仿,公司还有什么威信管理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