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后,又轮到Tempo内部的固定行程活动了。
今年顾及赵乐栖会被苏红薇的在场影响心情,参与本次海滩团建和晚上庆功宴的人员被特意分成了两组,一组是参加今年黑池舞蹈节摩登舞项目的舞者及随行人员,另一组是参加今年黑池舞蹈节拉丁舞项目的舞者及随行人员,分别行动。
时隔两年,故地重游,林鹤坐在摩天轮的轿厢里,眺望着窗外水天一色的旧景,百感交集。
“拍完没有?”
耳边传来赵乐栖不耐烦的询问。
如果不是今天夺冠,赵乐栖的心情好,外加在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时拍下捧杯照片的寓意好,赵乐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场拍摄的。
王搏赶紧再次好声好气地安抚赵乐栖。
林鹤嘴角含笑,享受着当下吵闹但欢愉的时光。
等到王博拍摄完满意的照片和视频,林鹤与赵乐栖终于被允许离开摩天轮的轿厢。
赵乐栖立刻拽着林鹤狂奔向她一早在摩天轮轿厢里瞄上的地点,丝毫不管身后的摄制组追得多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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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沙滩上,一支由年轻学生组成的乐队正激情演奏着不知名的异乡歌曲,引得零星游客驻足。
林鹤略显无措的被赵乐栖带着闯入了这幅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画卷里。
在海风的吹拂中,林鹤踩着音乐的节拍,陪赵乐栖随意地舞动起了身体。
游客被林鹤与赵乐栖的舞姿吸引,越聚越多。
不远处的年轻舞者们叽叽喳喳地诉说着羡慕。
苏红薇笑着安慰自己的学生:“你们初出茅庐就闯入黑池业余组的半决赛,已经很厉害了。别忘了,你们现在的年纪可比林鹤与李今纾初夺职业冠军的年纪小好几岁呢!再训练几年,说不定也能在他们初夺冠军的那个年纪迈入职业组的舞池,摘得属于你们的桂冠。”
年轻的舞者们被苏红薇的一番安慰哄得心花怒放,当即想要冲到林鹤的面前,与他共舞,向他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你们去吧。到那里后,先问问赵老师的意见。她不介意的话,你们再加入进去。”
苏红薇给自己的学生们鼓劲儿,同时提醒他们注意分寸。
一名学生下意识地问:“教练,你不去吗?”
另一名学生反应极快地补救:“哪怕不和林鹤老师共舞,在旁边看着我们也不行吗?”
“不用了。”苏红薇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苏红薇站在原地,看着学生们朝林鹤跑去。
那里,赵乐栖正大大咧咧地勾着林鹤的脖子拍照:“多拍几张!万一以后我没名气了,就拿这些合照卖卖情怀!”
苏红薇移开视线,喃喃自语:“我怕……”
破碎的呢喃消失在拂面而过的海风里。
只有苏红薇自己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
当看到林鹤捧起冠军奖杯,身边却换了一个人时,嫉妒如潮水般重新席卷而来,漫过苏红薇的心头。
所以,苏红薇想,还是继续保持距离吧。
林鹤的天资与实力注定他会在赛场上长久地走下去,站在他身边的搭档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更换。
但是,她与林鹤,她们与林鹤共同斩获的奖杯会一直被世人反复提起,会永远铭刻在国标舞的历史书页上。
任谁谈起国标舞的GOAT,都无法避免提及“苏红薇”这个名字。如此,也算是并肩到最后一刻了。
苏红薇释然地想,嘴角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扬起。
当晚,拉丁舞组的庆功宴氛围被对着香槟酒瓶痛饮的赵乐栖炒得异常火热。
尤其是她为了解自己的酒瘾替林鹤饮下冠军酒的一幕,众人的起哄简直能将屋顶掀翻。
庆功宴后,迎接林鹤与赵乐栖的是更加忙碌密集的行程——乘飞机前往世界各地拍摄新的广告代言。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林鹤与赵乐栖都因为时差颠倒而处在一种作息紊乱的状态里。
对此,林鹤早已习以为常。
赵乐栖受到的影响则相当大,连专门用来平复情绪的音乐都不再管用。以前阴晴不定的赵乐栖重出江湖。好在短时间内不需要林鹤与赵乐栖上场比赛,所以无论是林鹤还是随行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主动干涉。
等到六月底,结束了一切商务活动,回到公司,回到熟悉的练舞室,林鹤惊讶地发现,赵乐栖待在练舞室的时间竟然变长了!
这不得不叫林鹤感慨,好一出意外之喜,福中之福。
人事部为林鹤与赵乐栖这对新鲜出炉的世界冠军送上的锦上添花的礼物,是按照公司规章制度组建的专属教练组,组长赫然是林鹤目前最熟悉的拉丁舞教练霍弗!
他为林鹤带来了第三个好消息:“Crane,开始和Lucy备战年底的WDSF国标舞总决赛吧!”
自此,林鹤恢复了规律的训练生活,直到WDSF国标舞总决赛的赛前集训启动,他才暂时调整了自己的训练作息,按照集训基地的作息表度过了三周的选拔与赛训时光。
期间,林鹤完全没有察觉舞蹈协会的良苦用心——为了避免前年发生更衣室事件的集训基地给今年参赛的林鹤带去心理压力,同时也为了祛除上次赛前减员给人的晦气感,舞蹈协会今年特意换了一处集训基地。
盖好没两年的新型训练馆全面覆盖高清监控网络系统,确保选拔与赛训期间绝不出现任何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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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今年五月的黑池舞蹈节官方转播间里,潘奕和韩沛玲的表现过于亮眼,今年WDSF国标舞总决赛的官方转播间同样邀请了他们担任解说嘉宾。
“……上回说到风格问题,忘记强调,一般情况下,职业舞者千万不要效仿林鹤,为追求完美的视觉效果而改变自身的舞蹈风格。”韩沛玲严肃地提醒。
潘奕立刻接上理由:“没错。林鹤多变的风格是他的天赋,是他在完全掌握了国标舞的动作技术要领基础上实现的。如果一位职业舞者尚且不能游刃有余地展现最标准的,或者几近完美的国标舞动作,对舞蹈的理解也并不深刻,那么追求多变的风格就是空中楼阁,很容易塌的。”
“只会把自己练成四不像。”韩沛玲犀利地评价。
潘奕点头附和:“对。现在很多观众抱怨,除林鹤及其搭档外,鲜少见到风格鲜明的组合。这个问题嘛,很多时候就是现在的舞者们过度效仿和学习别人的舞蹈风格,却没有领会、内化为自己的东西导致的。”
“悟性也是很重要的天赋。此外,要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不要因为自尊心太强就好高骛远哪!”韩沛玲感慨道。
“这样说的话,是不是还有林鹤轻而易举地转换风格,从而误导了许多职业舞者的缘故?像现在,看到舞池里的林鹤配合赵乐栖都如此轻松,谁不产生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潘奕笑着调侃。
韩沛玲马上接下爱人的玩笑:“然后被现实的比赛成绩教做人,不行就是不行。”
随后给爱人的玩笑话打补丁:“不过话说回来,‘不行’一定要先从自身内部找原因啊,别啥都怪到别人头上。”
科技的发展让转播间呈现的内容较比赛现场几乎没有延迟。
当韩沛玲与潘奕沉浸在林鹤与赵乐栖为国内新添一座WDSF国标舞总决赛冠军奖杯的喜悦中时,他们忽然听到了比赛现场传来的喧哗。
两个人顿时停止了交谈,凝神细听——原来是赵乐栖紧随夺冠感言后的退组宣言引起了轰动。
“我的性格、脾气大家都知道,虽然最近半年与林鹤配合得很好,但是对我来说,只要跳舞的时候、赛训的时候要顾虑另一个人的感受,那就是一种拘束,半年已经是我的忍耐极限了……”
赵乐栖这次清楚地向大家说明了与林鹤拆伙的原因,但是,此刻正因林乐组合夺冠而上头的现场观众们并不买账。
幸好在赵乐栖愤而开骂前,林鹤对赵乐栖的选择表示了尊重:“是的,我一开始就知道Lucy的决定……想对她说的祝福,嗯,祝她能够一直做自己吧,一直跳符合自己心情的自由拉丁。”
上头的观众们听罢,才渐渐地消停了下来,不再质疑赵乐栖的决定。
电视机前,聚在一起的俞霜、尚嫣和邱理珍得知赵乐栖要退组后,却在庆祝。
主要是俞霜和尚嫣在庆祝,邱理珍充当气氛组。
“啊——”
俞霜放声大喊,尽情宣泄着内心的激动:“爽!冠军到手,神人送走。明天,明天我要请假去庙里,给我家阿鹤再拜一拜,接一个正常人舞伴。”
说完,俞霜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先在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对着虚空默念了一遍心愿。
“放心,放心。经历过这两位奇葩当鹤哥的舞伴,Tempo应该吃一堑长一智了,给鹤哥找的新舞伴再离谱也离谱不到哪里去了。”尚嫣顺着俞霜的话安慰她,自己却哀叹一声,“不过嘛,再怎么样的新舞伴也比不上薇薇姐与林哥的默契了。”
“嗯?”邱理珍盯着手机屏幕,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确定地问,“这种猜测、预测、推测你们阿鹤新舞伴的内容,有可能是Tempo放出的风声吗?”
“谁?!”俞霜眨眼间凑到了邱理珍的旁边,追问道,“他们提到最多的是谁?!”
“说是Tempo自己培养的秘密武器,叫宋倦。”
“哦,她啊。确实是Tempo一手从业余组培养到职业组赛场的。”俞霜熟稔地评价,“态度上没问题,特别配合舞伴。但是精力低,不擅长旋转,算不上秘密武器。”
“和我家阿鹤组成搭档的话,”俞霜试想了一下,“旋转的动作我家阿鹤可以代劳,她只要保证将精力全部放在训练和比赛上,别让我家阿鹤在职场上当爹做妈似的操心,也不是不行。”
“不过,”俞霜话锋一转,“最好还是来个场上厉害、场下事儿少的。不是总说咱们国家人多吗?这么多人里还找不到一个有实力、有态度、麻烦少的职业舞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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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俞霜和邱理珍谈论林鹤新舞伴的空当,赛场上的主持人也在想方设法地从林鹤与赵乐栖的口中套出林鹤新搭档的线索。
可惜未果。
于是,主持人惋惜地换了个话题:“看来,那对想要挑战你们的拉丁舞新星组搭档要失望了。他们最近在网络上的话题度还蛮高的,你们知道吗?”
赵乐栖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看热闹未果的意思,当即冷下脸说:“不知道。”
并故意反问:“他们是什么世界冠军啊?”
“黑池职业新星组冠军。”主持人下意识地答。
“黑池职业新星组冠军?!”赵乐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听到的字句。
虽然黑池职业新星组比赛与黑池职业A组比赛同为职业级世界国标舞比赛,但是两者的难度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因为按专业程度划分,黑池职业A组比赛之下还有一个职业B组的比赛,然后才是职业新星组的比赛。
主持人肯定地点头。
赵乐栖顿时无所顾忌地大笑道:“一个黑池的职业A组冠军都没有,天赋还没能兑现,就要挑战我和林鹤吗?勇气可嘉啊!不过,还是先追上我俩双人拉丁舞的世界冠军奖杯数量再考虑挑战的事儿吧!哦,还有,我只是退组,不是退役,要是以后他们发现挑战林鹤的难度太高,可以转跳单人拉丁舞来挑战我,我随时奉陪!”
赵乐栖丝毫不给年轻舞者面子,极尽嘲讽之能。
赛事转播间里的潘奕与韩沛玲被逗得咯咯直乐,和神情中透着无措与尴尬的官方主持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笑够以后,韩沛玲尽力压着嘴角帮这名主持人解围:“能理解赵乐栖为什么这么生气。年轻舞者想要挑战前辈无可厚非,没有哪位有心气的职业舞者是不想挑战林鹤的。但是得拿出配得上的实力吧?不然,对于心高气傲的实力舞者而言,就像是受到侮辱与质疑一样难受。挑战直接变挑衅啊!”
潘奕也认真地说:“林鹤的实力到底多强、多可怕,只有拿过世界三大国标舞赛事职业A组冠军的舞者才能真正的有所体会。或者跟林鹤在同一个舞池里竞技过的职业舞者们,才能真正的感受到林鹤强大实力带来的可怕压迫感。”
“没错,老潘绝对没有夸大其词或者危言耸听。”韩沛玲直接摆出通俗易懂的比喻,“说得直白但难听些,没拿过世界冠军的职业舞者们所处的位置只是山脚,他们一路努力拼搏,成长为世界冠军后,才算抵达了山顶。这时候,可能有外行人觉得,舞者们终于跳出了井底,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合该天下无敌了。然而,这些外行人不知道,舞者们见到的广阔天地之上还悬挂着一个太阳,一轮明月呢!而这才是职业舞者们与林鹤的真正距离。林鹤就是高高在上的那个太阳,那轮明月,他的实力就是笼罩着国标舞天地的光辉!”
无视主持人震惊的眼神,潘奕紧随其后举例:“比如,对于国标舞和职业舞者的审美,很多时候观众喜欢的选手和舞蹈,裁判看不上。裁判欣赏的选手和舞蹈,观众们同样难以苟同。所以,林鹤厉害就厉害在,他和他的舞蹈做到了让裁判和观众都非常满意,极其喜爱。再比如,不久前沛玲提到的舞蹈风格问题。”
韩沛玲与潘奕在转播间里激烈讨论的时候,现场的赛事主持人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Crane,在过去的十六年职业摩登舞生涯里,你从来没有认可过哪一位职业选手是你的劲敌。现在,你转跳了拉丁舞。众所周知,从事拉丁舞的职业舞者人数远胜于从事摩登舞的职业舞者人数,基于此,你有没有遇到一位能够被你视作对手的人呢?”
赵乐栖没有听完这个问题,就皱紧了眉。
她试图替林鹤狠狠地嘲讽一通没事找事的主持人,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林鹤的手里抢走话筒。
在现场所有人员的目光里,在屏幕前全体观众的注视里,林鹤给了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一个千篇一律的回答:“没有。”
赵乐栖放肆地笑了,显然对林鹤的回答十分满意。
所有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偏在此刻,林鹤忽然补充了一句:“没有人。”
这一下子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也引发了他们的困惑。
迎着现场好奇与不解的目光,林鹤从容地给出解释:“如果是去年,我想,我的对手或许是命运吧。它带给我的病痛,让我费了挺大的力气,才得以战胜。”
林鹤说到这里,又想起了去年那段无法跳舞的灰暗时光,情不自禁地停下来缓了口气。
现场的观众们同样被唤起了关于那段时光的记忆,纷纷放声安慰林鹤。
林鹤微笑着回应他们的安慰:“是的,那都过去了。”
“所以,”林鹤坚定地说,“自战胜它的那天起,我唯一的对手就只剩下了岁月。我想,我应该会和它纠缠到我职业生涯的尽头。”
一辈子的对手,多么浪漫啊!
岁月流逝,传奇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