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时,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是贝克曼。
他走了进来,拖过椅子,在我床边坐下。熟悉的烟草味淡淡地弥漫开来,让人安心。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
“除了好一阵子不能看到帅哥之外,其他都还好。”我调侃道。
他轻轻哼笑一声,没有接话。房间里陷入一种沉默。即使蒙着眼,我也能感受到他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平静又深邃,仿佛能穿透纱布,看穿我所有伪装。
"那天......"他突然开口,"你昏倒的时候......我第一次体会到心慌。"
我心里微微一动,等着他的下文。
他的目光落在我右手的绷带上,语气听不出波澜,"......你倒下前那不顾一切的眼神,甚至让我担心你会因此付出生命。"
我愣住了,“贝克曼……”
“让我从你们当中非要做出选择,恕我做不到……”
我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如果我是他,或许也无法做出选择。
“艾琳。”他的声音十分郑重,“这个世界很大,危险有很多。红发海贼团能航行到今天,靠的不是每次都以命相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我心底某个紧闭的角落。一直以来,我都在用谎言和技巧伪装自己,认为感情是累赘,是弱点。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不知何时起,我不能接受身边真诚对待我的人受到伤害,也不再用谎言去跟雷德佛斯号的大家相处。
我想,那天的想法不仅仅是因为我对香克斯有些特殊的感情,如果换做船上任何一个人,我都会不惜代价。
“……我知道了,贝克曼。”我轻声回答,随后朝着他的方向露出微笑“但我更希望伙伴们一起活下去。”
他沉默的看着我,随后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我感觉到一个微凉的东西被塞进了我的左手——是他随身携带的那个金属打火机。
“拿着,等你好了再还给我,正好提醒我不要每次都一身烟味来看你。”
我握紧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打火机,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微的划痕,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
夜晚降临,旅馆里渐渐安静下来。香克斯刚准备守在我的房间便被本乡以“伤员需要绝对安静”为由,强行赶回了他的房间。眼睛和手臂的疼痛依然持续,但是已经这么些天了,我一直在找机会溜出门,毕竟戈尔波山还有个小家伙在等我。
那天村子里闹出的动静那么大,那小鬼肯定也听到风声在担心我,而且我也同样担心他。
又躺了三天,骨头都快僵了。我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凭借记忆和见闻色,摸索着穿上外套。右手的绷带让动作有些笨拙,眼睛蒙着纱布,但基本的行动力还在。
推开门,我深吸一口气,将见闻色缓缓铺开——旅馆走廊很安静,香克斯的房间里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其余人的气息都在酒馆方向。
很好。
我轻手轻脚地从窗口翻出,落地时牵动右手的伤,疼得直抽冷气。稳住呼吸后,我靠着那些天晨跑练出的路感和增强的见闻色,慢慢朝戈尔波山走去。
夜晚的山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对一个“瞎子”而言。脚下的碎石和树枝时不时绊一下,我只能放慢速度,依靠见闻色艰难地辨认方向,同时清晰地感知到,身后不远处,那个强大而熟悉的气息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悄悄弯起嘴角,假装没发现,继续朝记忆中与艾斯见面的山脚空地走去。越靠近那里,那股混合着担忧、焦躁和孤独的气息就越发清晰。
终于,我“看”到了那个坐在大石头上的小小身影。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明明这么晚了,他还在等我......
不知道前些日子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每天都期待着我什么时候能再来找他。
感受着那小小身影我心中涌起酸涩。
“艾斯。”我轻声唤他。
他猛地抬起头,几乎是跳了起来,几步冲到我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颤抖:“你这个笨蛋女人!你的眼睛,还有你的……”
“我没事,”我打断他,摸索着向前,准确地将左手放在了他僵硬的小肩膀上,“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骗人!”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哭音,“我都知道了!你为了救人,差点死掉!眼睛流了好多血!手也……”
就算看不见,我也能想象出他紧咬嘴唇、强忍泪水的模样。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我放柔了声音,蹲下身,像之前那样,“而且你怎么又不叫我姐姐了,我好难过啊艾斯~”
艾斯沉默了一下,别开脸,闷闷地说:“姐姐。”
“真乖。”我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将藏在外套里晚上香克斯在村里给我买的曲奇饼干递给他,“给,顺便带的。”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却没有吃。
“你……”他犹豫着开口,“以后……还会来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当然会,”我肯定地说,“等我的眼睛好了,还要检查我不在的日子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长高呢。”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啰嗦。”
我们又待了一小会儿,主要是他一直在别扭地“质问”我的伤势,而我则含糊地应付过去。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也怕山风太凉对他不好,我便起身准备离开。
“我回去了,艾斯。你也早点回去,别让达旦担心。”
“……嗯。”他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我转身,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在走出大概几十米,确定已经离开艾斯的听觉范围后,我停下了脚步,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树林无奈开口:“出来吧,香克斯,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树林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带着一丝被戳穿的尴尬,停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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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咳……”他清了清嗓子,“艾琳……”
他走上前,自然地把我打横抱起,语气带着担忧和不赞同:“你伤还没好,眼睛又看不见,大晚上跑山里来太危险了。”
“那个孩子……叫艾斯?”
“嗯……。”我任由他抱着,慢慢往山下走,“一个……很特别的孩子。住在山里,和山贼达旦一起生活,他的父母好像已经去世了,被人托养到这里。”
香克斯扶着我手臂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夜晚的山风格外清晰,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也带来了他接下来低沉而郑重的话语。
“艾琳,”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关于那个孩子的亲人……我有一个猜测。”
“哥尔·D·罗杰。”香克斯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应该是他的父亲。”
我搂住他脖子的手猛地收紧。虽然看不见,但脸上的震惊毫无疑问传递给了他。
艾斯是......海贼王罗杰的儿子?!那个在照片里笑得豪迈、把手按在年幼香克斯头上的男人......艾斯,竟然是那个男人的遗孤?
果然……怪不得当初第一眼见到艾斯的时候,自己有一股熟悉感。
“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开口问他,毕竟如果自家船长的儿子在这里,身为船员的香克斯知道也不奇怪。只是,为什么没有听他提起过呢?
“啊……该怎么说呢,艾斯的存在其实是个秘密。当初罗杰船长行刑后,海军上下开展了对海贼王余党的全力搜查,我虽然知道船长他留下了遗孤,但具体的,我们这些曾经的船员就都不清楚了。”
“嘛……这个事情也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怪不得……”
我听着香克斯的话若有所思,之前从艾斯提到自己父母的表现来看,似乎对这个未曾谋面的父亲带着诸多不满,或许让他在山贼手下普通长大,也不失一种好的选择。
“不过啊艾琳,你带病还偷跑这件事,身为船长,我可是要严肃指责!”
香克斯话头一转,看见我默默把头转过去又不由得故意大大叹了口气。我忙不迭安抚他。
“好啦好啦!香克斯!真的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
自从那天起,香克斯就主动接过了给艾斯送饭的活儿。
起初我还担心艾斯会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红发大叔……哦不,红发哥哥特别警惕,没想到香克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让那只小豹子乖乖接受了。
为这事儿我还吃味了好一阵——当初我可是花了一个多星期才让那孩子愿意跟我亲近呢!
香克斯一脸神秘地笑着说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还告诉我艾斯其实是担心我不好好养伤才同意的。虽然艾斯总说自己在山上能照顾好自己,但我就是不放心。尽管他提过山贼达旦对他不错,可我还是想为他多做点什么。
上辈子在孤儿院见多了失去父母的孩子,我太清楚这个年纪的他们内心有多渴望温暖和陪伴——当年的我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