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武梦:从清河到天下 > 29. 神武梦·第三卷 凡尘拾遗篇 第十一章 同辈嫉妒,流言蜚语[番外]
    青云宗的风,越来越凉。

    阿尘的沉默与退让,没有换来半分体谅与安宁,反而成了催逼恶意的温床。当整个宗门从上到下都对他流露疏离与忌惮,那些本就嫉妒他天赋的同辈弟子,终于彻底撕下了伪装。

    流言,如同最阴毒的毒蛇,在暗处疯狂滋生、蔓延,一夜之间爬满整个宗门。

    最初只是几句小声的讥讽与猜测,到后来愈演愈烈,变成言之凿凿的“真相”,再到最后,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诅咒。

    有人说,他是当年被围剿的魔头许尘残魂转世,一身煞气,天生不祥。

    有人说,他深夜修行吸食月华精气,靠近他的人修行都会倒退、道心受损。

    有人说,长老们不敢管他,是因为他早已与域外暗修勾结,身负血海罪孽。

    有人说,他沉默寡言是在隐忍,等修为大成,便会血洗青云、报复天下。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更像真的。

    这些话,没有人敢当着阿尘的面明说,却在每一个角落、每一次擦肩、每一道眼神里,肆意流露。

    阿尘走在路上,能清晰听见身后压低却故意让他听见的议论。

    “你看他来了,离远点,别被煞气沾到。”

    “听说外门张师兄上个月修炼出岔子,就是因为他从门前过了一趟。”

    “这种魔头转世,宗门怎么不直接赶出去?留着迟早是大祸!”

    他端着书本经过课堂,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低头屏息,如临大敌。

    他去修行场打坐,原本盘坐的弟子纷纷起身,如同避瘟神一般远远逃开,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像一尊被世界抛弃的石像。

    他去饭堂吃饭,刚拿起碗筷,对面的弟子立刻放下碗筷起身就走,留下满桌饭菜,和一道仓皇逃离的背影。

    无形的墙,一层层、一圈圈,将阿尘死死围在中央。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没有害过任何人。

    没有争过任何利。

    没有发过一次脾气。

    可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他——你是错的,你是脏的,你是怪物,你不该活着。

    阿尘小小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单薄。

    眼底的光,一日比一日黯淡。

    他不再主动与人说话,不再抬头看人,不再去热闹的地方,整日把自己关在冷清的小院里,除了听课与修行,几乎不出门。

    夜里,他常常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月亮,一坐就是一整夜。

    海风、渔村、养父母、海边的青石、温暖的落日……那些曾经让他心安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只有师父那句“师父永远不会丢下你”,还像一根细细的线,勉强牵着他快要崩断的心弦。

    “师父……”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真的是……魔头转世吗?”

    “我真的……天生不祥吗?”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百里之外的洞府中,邪修漠然感应着一切,心中只有快意与嘲讽。

    “怕吧,恨吧,绝望吧。”

    “越绝望,你越离不开我。”

    “天下人都弃你,只有我要你。”

    “等你彻底无依无靠,就是我夺舍之时。”

    他依旧只在阿尘最痛苦、最脆弱的时候,送出一缕虚假的温暖,轻飘飘一句“别怕,师父信你”,就能让阿尘暂时撑下去。

    这不是救赎,是饲养。

    把猎物的所有退路全部斩断,只留一条通向自己口中的路。

    青云宗的高层,将所有流言蜚语、恶意排挤,全部看在眼里。

    可他们依旧沉默。

    不制止,不澄清,不公断,不安抚。

    在他们眼中,这些流言、孤立、排挤,都是“理所应当”。

    他们甚至隐隐觉得,这样也好——让这孩子受尽冷落、知难而退、自行离开,省去他们动手的麻烦,也免去天下指责的口舌。

    人心之凉,莫过于此。

    明知道他无辜,明知道他弱小,明知道他未做坏事,却因为恐惧他的“来历”,便默许一切恶意加诸其身。

    这便是当年许尘拼了命守护过的“正道名门”。

    这便是他断臂救人、以命相护的“天下苍生”。

    深海之中,青衫弟子看着屏幕里那道蜷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双拳紧握,声音发颤。

    “师尊,这样真的值得吗?他只是个孩子……”

    海神闭目,声音平静却带着万古苍凉。

    “值得。”

    “他上一世,死于‘信’。信正道,信苍生,信人心,信天下无错。”

    “这一世,必须让他死于‘不信’。不信流言,不信冷眼,不信虚伪,不信温柔陷阱。”

    “不把他的心,彻底打碎、冻透、逼到绝路,他永远醒不过来。”

    “可他太苦了……”

    “苦,才是道。”海神缓缓开口,“不苦,不知人心险;不痛,不知假与真;不死,不知生可贵。”

    “他要成的不是阿尘,是许尘。”

    “他要走的不是安逸道,是生死劫。”

    青衫弟子默然垂首,泪水悄然滑落。

    人间最残忍的,从不是杀戮,是把一个纯粹干净的灵魂,硬生生逼成冷眼观世的模样。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以林浩为首的一众弟子,见宗门高层始终默许,彻底放开了胆子。

    他们不再满足于背后议论、孤立躲闪,开始变本加厉,从冷暴力升级为明面上的欺辱与刁难。

    阿尘放在修行场的坐垫,被人用利刃划破,塞满碎石与荆棘。

    他晾晒在外的衣物,被人泼上脏水,扔在泥地里践踏。

    他课本上的字迹,被人胡乱涂抹,写满“魔头”“怪物”“去死”。

    他每日必用的笔墨纸砚,被人藏起、砸碎、扔进茅厕。

    一次,阿尘清晨去修行场,刚一坐下,碎石刺痛臀部,他猛地站起,裤子被划破,血丝渗出来。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

    “哈哈哈,魔头也会疼啊?”

    “这是报应!是天罚!”

    “你这种人,就不配待在青云宗!”

    阿尘低着头,默默捡起破碎的坐垫,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背影孤单、瘦弱、倔强,却没有一滴眼泪。

    他已经不再哭了。

    眼泪流干了,心也冻硬了。

    那天夜里,他没有打坐,没有修行,没有呼唤师父。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前世画面,不再是惊鸿一瞥,而是如潮水般疯狂涌来。

    落霞谷的晚霞。

    白衣温和的笑颜。

    灯下对坐,清茶一盏。

    “师兄,我在。”

    “师兄,稳住。”

    “师兄,别回头。”

    画面骤然破碎。

    雷光炸响,断臂飞溅,血色染透青山。

    无数道冷漠、贪婪、嗜血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杀了他!”

    “魔头!”

    “斩草除根!”

    “啊——!!!”

    阿尘猛地抱住头,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没有叫出声。

    不是心魔。

    不是幻觉。

    不是想象。

    是真的。

    都是真的。

    他真的经历过。

    他真的失去过。

    他真的被天下人,联手杀过一次。

    许尘的意识,在这一刻,冲破封印,轰然苏醒。

    不是突然的爆发,不是狂暴的嘶吼,而是一种沉入冰底的、死寂的清醒。

    阿尘死了。

    那个单纯、信任、依赖、等待温暖的孩子,死在了青云宗的流言与冷眼里。

    活下来的,是许尘。

    是那个历经生死、断臂成劫、知己惨死、举世皆敌的许尘。

    他缓缓松开手,抬起头。

    黑暗中,那双曾经清澈懵懂的眼眸,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迷茫,不再脆弱,不再委屈,不再期待。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淡漠、寒凉,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

    悲悯。

    悲悯世人,悲悯自己,悲悯这一场重复了两次的荒唐宿命。

    他没有愤怒,没有狂躁,没有崩溃。

    真正的觉醒,从不是歇斯底里。

    是一眼看穿全局,一语道破人心,一念放下所有执念,一步踏入棋局。

    许尘,回来了。

    他依旧不动声色,依旧沉默寡言,依旧独来独往。

    只是从这一夜起,他看世界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些流言蜚语,传入耳中,他不再痛,不再伤,只觉得可笑。

    那些冷眼排挤,落在身上,他不再惧,不再躲,只觉得可怜。

    那些虚伪冷漠的长老,那些恶毒刻薄的同辈,那些暗藏杀机的天下门派……

    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宗门”,不再是“不可招惹的大人”,不再是“需要讨好的世界”。

    只是一群困在恐惧与狭隘里,自以为是的凡人。

    而那个他奉若神明、全心依赖、日夜等待的“师父”。

    在苏醒的许尘眼中,已经撕下了所有温柔伪装。

    那具苍老慈祥的皮囊之下,是腐朽的肉身、阴邪的气息、千年的算计、夺舍的贪婪。

    灵魂心契那道温温热热的联结,不再是依靠,不再是安全感,不再是师徒之证。

    而是一条拴住猎物的锁链。

    一碗慢性穿肠的毒药。

    一场从头到尾,彻头彻尾的骗局。

    许尘轻轻抬手,摸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契约印记微微发烫,还在源源不断抽取他的本源精气,送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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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之外的猎手口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轻的弧度。

    “原来如此。”

    “温柔是假。”

    “陪伴是假。”

    “师徒是假。”

    “承诺是假。”

    “全都是假的。”

    从海边初遇,到拜师叩首,到灵魂契约,到送入宗门,到暗中操控……

    每一步,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全都是算计。

    好一个局中局。

    好一场温柔杀。

    好一个千年邪修,好一个耐心猎手。

    许尘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阿尘那副懵懂木讷的模样。

    只是眼底深处,那片冰封的沉静,再也藏不住了。

    他没有戳破,没有爆发,没有质问。

    历经两世生死,他早已不是那个会被情绪左右的少年。

    敌不动,我不动。

    敌藏锋,我藏拙。

    敌欲养而杀之,我便顺其道,反将一军。

    你想养我成熟,夺我肉身?

    好。

    我便让你养。

    我便让你等。

    我便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千年大局,如何在我手中,寸寸崩毁。

    许尘,从此刻起,不再是猎物。

    他是棋手。

    第二日清晨,晨钟依旧。

    阿尘像往常一样,低着头,默默走出小院,默默去听课。

    迎面而来的,依旧是冷眼、躲避、窃笑、讥讽。

    林浩带人故意挡在路中央,趾高气扬:“魔头,还敢出来?滚回你的窝里去!”

    换做从前,阿尘会默默绕开。

    但今天。

    许尘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浩。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气,没有波澜。

    却像一片万古寒潭,一眼望下去,冰冷、空寂、深不见底。

    林浩莫名浑身一寒,下意识后退一步,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弱小孤童。

    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神明。

    许尘没有说话,没有动手,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一步一步,从众人让开的道路中央,缓缓走过。

    背影挺直,不卑不亢,不惊不惧。

    这一刻,所有弟子都僵在原地,鸦雀无声。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忽然意识到——

    那个可以随意欺负、随意排挤、随意羞辱的阿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们完全看不懂、也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暗处,青衫弟子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泪水滑落。

    “师尊,他醒了。”

    “他终于醒了。”

    深海之中,海神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宽慰。

    “历遍人间凉薄,尝尽心口刀霜。”

    “阿尘归寂,许尘归来。”

    “这一局,终于可以,落子了。”

    百里之外的洞府中,邪修忽然皱起眉头。

    他感应到阿尘的神魂气息变了。

    变得沉静、深邃、冰冷、不可捉摸。

    “嗯?”

    “怎么回事……”

    “难道是记忆提前觉醒了?”

    他心中微微一紧,随即又放下心来。

    无妨。

    契约已成,印记在心。

    就算醒了,又能如何?

    在绝对的力量与千年算计面前,一个刚刚苏醒的残魂,翻不起风浪。

    邪修冷冷一笑,不再在意。

    猎物就算醒了,也依旧是猎物。

    而他,是猎手。

    小院之中,许尘静静盘膝而坐。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灵魂深处。

    那里,海神留下的温润本源,轻轻一动,散出一缕微光。

    像是在说——

    我在。

    我信你。

    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

    许尘眸中,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原来。

    这世间,并非全是假的。

    原来。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人,默默守护着他。

    原来。

    他从未被天地彻底抛弃。

    许尘闭上眼,静心诀缓缓运转。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寻找过去,不再是为了依赖师父,不再是为了摆脱孤独。

    而是为了——

    握刀。

    破局。

    斩尽虚妄。

    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流言依旧在,冷眼依旧在,杀机依旧在,骗局依旧在。

    但从这一刻起。

    世间再无任人欺凌的稚童阿尘。

    只有,重临凡尘的许尘。

    棋局,正式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