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惜归惋惜,但江沐知道,这或许是漓渚姐姐与太初天宫达成交易的一种条件。
与江沐一样,眼前这些高踞云端的仙尊守将们,眉宇间也都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
不过,也仅仅是惊讶罢了。
以他们的眼力与境界,自然早已洞悉这一切变化的根源所在。
只是当他们再度将目光投向江沐时,眼神中却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敬畏,有忌惮,更有一丝深深的后怕。
如今重来一次,他们是否还能活下来?
这个问题刚刚在脑海浮现,诸位仙尊便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显然是个伪命题,没有人愿意去深想。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犹在眼前,那剑气肆虐、万物湮灭的恐怖景象,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的道心深处。
纵然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仙尊,此刻也不禁生出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而与仙尊们不同的是,仙尊之下的那些仙灵,此刻的状态堪称凄惨。
那些修为臻至仙王境界,却没有逆天至宝护体的强者,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懵逼状态。
光阴逆转之力实在太过霸道,连他们的记忆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与影响。
此刻这些仙王们的脑海中仿佛被塞进了一团糨糊,无数破碎的画面不断闪烁,却又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他们只依稀记得,似乎发生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但究竟是什么事,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一位白须飘然的仙王捂着额头,面色痛苦地喃喃自语:“老夫……老夫怎么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我也是,”
身旁另一位仙王接口道,“仿佛经历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这种感觉当真诡异至极。”
有经验丰富的仙王沉声道:“莫要惊慌,稳固道心。
此乃光阴法则之力的残留影响,以我等修为,少则数千年,多则上万年年,记忆自会逐渐恢复,届时便能体验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虽如此,可那种明明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却偏偏想不起来的憋闷感,还是让诸多仙王们难受得几欲吐血。
至于那些连仙道都未曾踏入的修士,对他们而言,方才发生的一切便是彻彻底底的光阴回溯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也不会记得。他们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状态,仿佛时间从未被人拨动过。
或许,这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而此刻的太初仙城边上,表面上看去,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
仙城依旧是那座巍峨壮阔的仙城,绵延不知多少万里,城墙之上仙光流转,无数符文阵法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城墙之上,一面面仙旗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位仙王之上的强者。
城内的琼楼玉宇、仙宫宝殿鳞次栉比,仙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仙禽翱翔、瑞兽嬉戏。
时间,似乎还停留在江沐一脚踹飞太初城主之后,双方对峙的那个时刻。
太初城主狼狈的身影才刚刚从城墙深处挣扎出来,灰头土脸,脸上那惊怒交加的神情还凝固着。
而江沐则负手立于虚空之中,衣袂飘飘,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一脚不过是随手而为。
一切的画面都与之前别无二致。
然而,诸位仙尊的眼神,却早已截然不同了。
那是一种复杂到了极致的目光。
有震惊,有忌惮,有审视,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仿佛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族年轻仙尊,而是一尊从远古岁月中走来的无敌尊者。
江沐心中微动,知道这一切因为漓渚姐姐与天宫仙尊交过手后的缘故,自己应该是走定了。
既然走定了,反倒没有了任何负担与顾虑。
一念及此,江沐面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愈发从容淡定。
他嘴角微微上扬,甚至隐隐流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咚——”
就在此时,一道犹如古钟轰鸣般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沉重、悠远、宏大,仿佛从时间的尽头传来,又仿佛是从天地的深处迸发。
它由远及近,由太初仙城的最深处震荡而出,所过之处,虚空为之震颤,云海为之翻涌。
天幕,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紫光隧道一般。
那裂缝长达数万里,横贯天际,将苍穹一分为二。
紫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绚烂的紫金光彩。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磅礴的威压,仿佛连天地都要在这光芒面前俯首称臣。
一尊紫金色巨鼎,便从那裂缝中缓缓降临。
那鼎何等宏伟!
鼎身高达千丈,通体流转着紫金色的仙光,其底部赫然生有九足,威势凛然。
鼎身之上刻满了古老而神秘的仙纹,那些纹路历经不知多少纪元的岁月沧桑,却依然清晰如初。
整个仙鼎熠熠生辉,光芒照耀十方,鼎身周围更是缠绕着无尽鸿蒙之气。
那鸿蒙之气呈紫青双色,如丝如缕,如梦如幻,玄妙莫测,道韵无双。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感觉仿佛窥见了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景象。
鸿蒙紫气铺路,仙鼎载道。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巨鼎之上,站着一道紫袍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