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卫生间的小气窗,窗外不时有鸟鸣啁啾,听起来十分悦耳。
只不过,镜子前方的人显然完全没有享受这份平静的心情。
她自水龙头前抬起脑袋,只见镜子里的人双目无神,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相当狼狈。
谷清欢抹了把脸,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门口,将门打开一道小缝。
窗子半开,纱帘在微风中轻舞。在雪白堆叠的被褥间,正卧着一位美少年,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安静的闭着眼,看起来分外乖巧……
……个大头鬼啊!
在她再次舍身取义地做了一次吸血鬼后,他却像是尝到甜头似的,又得寸进尺地缠着她闹腾,衣服也不好好穿,非逼着她一遍遍对天发誓他在她心里漂亮得无以复加,每分每秒都会把她迷倒。待她终于说服他躺下睡觉的时候,时间已至深夜。她本想迅速溜走,他却又开始掉起眼泪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像抱一个大型玩偶似的将她紧紧箍在怀里,终于乖乖地睡着了。
留下一个顶着张大红脸的谷清欢,就这样失眠了一整夜。
甚至,她早晨爬起来想去洗漱的时候,他即便在睡梦里都不肯放开她,导致她不得不把枕头塞进他怀里才得以脱身!
谷清欢咬牙切齿地看着床上的人,退回卫生间内,再次拿凉水拍了拍自己又开始发烫的脸蛋,随后开始拿手机查起资料来。
Omega的易感期通常会持续3~5天不等,长度与反应程度因人而异。易感期期间,Omega需要大量体力及水分,精神上更是极为脆弱、容易失控。除了保证足量饮食,以药物合理干预,家人或伴侣的陪伴抚慰更是格外重要……
咚!
卫生间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吓得正在仔细研读的谷清欢一个激灵。急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谷清欢连忙起身,刚把卫生间的门打开,她就被人迎面抱住了。
“找不到你.....”丁时雨埋在她颈窝里,紧紧缠着她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醒来你就不见了.....”
谷清欢顿时感到无措,回忆起刚刚进入脑海里的新知识,赶快抬起手回抱住他,摸摸他的头发,笨拙地放柔了声音:“我、我就在这儿呢,不要害怕。”
衣服半掉不掉地挂在他身上,膝盖上还带着明显的淤青,显然是刚刚跌下床摔的。谷清欢没想到他竟然会怕成这样,再想起他昨晚误会她要走掉时的反应,心里便没出息地有点儿发软。
她在心里紧张地盘算,该怎么跟现在的丁时雨说清楚她必须要出门的事儿。既然他不同意她薅他去找医生,她总得买些补给回来——谷清欢回忆着刚刚查到的资料。除了食物外,盐水和营养剂对于易感期的Omega来说也很重要。
谷清欢暗自下定决心,先眼观鼻鼻观心地为丁时雨拢好衣服(她认为他这个不好好穿衣服的习惯真的对她心脏很不好),随后捧起他的脸,简明诚恳地表述了她需要出门的必要,并强调她绝对不是要抛下他,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这只处于易感期的桃子精显然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他闻言,立刻更紧地抱住她,泪汪汪地在她怀里蹭着:“不要分开......”
谷清欢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丁时雨便低下头,恳求般在她脸颊和嘴唇落下一个个滚烫湿润的吻。
……又、又来!
谷清欢面红耳赤地仰着头,握住他的手腕。从昨天开始,每当她试图唤回他的理智、与他讲讲道理,他就开始不由分说地用亲亲攻击她!
她挣扎着推开他,鼓起勇气直视他泪盈盈的眼睛。
“我会回来的。”她再三强调,低头摸索了一下,干脆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丁时雨,“我把它给你抵押在这儿,你放心了吧?”
丁时雨盯着她手里的外套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伸手接了过去。
谷清欢松了一口气。
她连忙向门口走去,这次丁时雨没有再拦着她,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待她回头想跟他说再见时,只见丁时雨正把她的外套紧紧抱在怀里,低头把脸埋在里面。
谷清欢顿时有点儿耳热。
“你、你干什么呢?”
“是你的味道。”他抬起头,表情显得很满足。
“……什么味道?”
“柠檬。”
那是她的洗衣液。
“雨。”
她顶着昨夜的大雨——
“青草。”
——一路奔过校医院门口的草坡。
回过神来时,只见丁时雨已经把她的外套裹在了自己身上。对她来说是oversize,但对他来说刚刚好。
他弯下身,在呆若木鸡的谷清欢嘴角又亲了一口。
她转过身,顶着发烫的脸逃难似的拉开门,冲了出去。
谷清欢拎着大大的购物袋,神游天外地往校医院的方向走。
就出来这一会儿功夫,丁时雨隔几分钟就要给她打个电话,黏黏糊糊地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她出神地目视前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直到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昨天说的话来。
“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谷清欢拎着袋子,耳朵慢慢地红了,忍不住在原地傻笑着蹦跶了几下。
“清欢?”
她转过身,正对上魏嘉漾开笑容的脸。
她很高兴地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上前与他会和。
“好巧!你去哪儿呀?”
“我去看看时雨。”魏嘉温声道,“虽然他不许我们去,但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谷清欢一愣,随即有些心虚地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魏嘉循着她的动作看去,主动伸出手:“我来帮你拎吧?”
“不、不用了。”谷清欢结结巴巴地回答,“呃……其实,我也打算去看看丁时雨。这是给他买的……慰、慰问品。”
魏嘉一怔,笑了笑:“那我们一起走吧。”
“好、好啊。”
……完蛋了!
谷清欢头大如斗,在心里叫苦不迭。魏嘉一说要去看丁时雨,她就慌了神,不管不顾地把实话给秃噜出来了。应该先找个借口走开的!
“……欢。”
“清欢?”
谷清欢猛地回过神,正对上魏嘉认真的眼睛。
“怎么啦?”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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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自在地移开眼,语气平静:“你和时雨,你们……关系很好吗?”
……都亲过嘴儿了,想必是算关系好吧!
谷清欢胡思乱想着,脸又开始发烫:“挺、挺好的。我们在姚教授的那个课是一个小组的。”
“这样啊。”魏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
她扭头看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魏嘉顿时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小声开口:“等期末考结束后,我们能不能一起吃顿饭?”
谷清欢爽快地点点头:“好啊,这有什么不行的?刚好叫上学弟学妹,宣传部今年还没出去聚餐过呢。”
魏嘉张了张口,忍不住笑起来,垂下眼,声音低不可闻:“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
远处一阵闷雷滚过。谷清欢侧过头:“什么?”
“……没什么。快下雨了,我们快点儿走吧。”
“嗯!”
丁时雨站在病房门口,盯着并排站着的魏嘉与谷清欢,神情莫测。
谷清欢简直要汗流浃背,在心底默默祈祷他不要语出惊人。她在来的路上偷偷给他发了消息报备魏嘉到访,只希望他还能有些残存的理智应付他的室友。
“你还好吗?”魏嘉微微皱眉,“还在发烧吧?”
丁时雨点点头:“低烧,没什么大事。”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看起来很寻常。丁时雨仿佛全然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回话流畅,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哭哭啼啼地抱着她,不许她出门。
谷清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难道他的易感期这么会儿就结束了吗?
“你们一起来的?”丁时雨轻飘飘地开口,眼睛终于落到谷清欢身上。
“路上偶遇啦。”她赶忙说。
“诶?这件衣服……”魏嘉若有所思地指了指,“清欢是不是也有同款?”
谷清欢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儿。
丁时雨瞥了她一眼,唇角小小勾起,从善如流地回答:“是吗,那挺巧的。”
呼!好险!她还以为他会直接炫耀这就是她的衣服呢!
谷清欢难掩脸上笑意,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再抬起头的时候,却正对上丁时雨神色不虞的脸。
……刚刚不是还好好儿的吗?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窗外又是一阵雷声滚过。
“魏嘉,你、你是不是该走啦?”谷清欢忙不迭道,“你没带伞吧?趁着下雨之前,还是赶快回宿舍比较好。”
“嗯。我们一起回去吧?”
谷清欢张了张口,顿时哑了火。
这种情况,要怎么光明正大地说,她得留在这里呢!
丁时雨直勾勾地盯着她,默不作声。
谷清欢拼命发动脑筋,在心里打定主意,心一横,点了点头:“好。”
她先装模做样地跟着魏嘉出门,等会儿分开后再绕回来不就行了!真是个聪明的计划通!
她转过身,跟着魏嘉向外走,回过头冲丁时雨眨眨眼。
——我等会儿就回来!等等啊!
他安静地站在门口,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几秒钟过后,房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