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上,徐清虞侧躺着,脸埋在祁砚修怀里。宫缩每隔几分钟就来一次,每次持续将近一分钟。
疼。
从腰开始往下坠、往下撕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比痛经还痛。
她咬着嘴唇,没叫出声,但攥着他衣领的手指节泛白,指甲陷进他脖子的皮肤里。
祁砚修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不停地给她擦额头的汗。
“爸,开快一点。”他声音发颤。
祁景渊没吭声,油门又踩深了几分。
“清虞,深呼吸,跟着妈做。”曾舒绾凑过来,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吸气、呼气,“对,就这样,别憋气。”
宋清澜坐在旁边,神色动容、嘴上打气:“快了快了,马上就到医院了。咱们清虞最勇敢了。”
徐清虞疼得有点恍惚,听见这些话,鼻尖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妈妈......我好疼......”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像个跟大人撒娇的小孩。
曾舒绾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但还是笑着说:“妈知道,妈知道。生完就好了,咱们以后不生了啊。”
祁砚修低头,嘴唇贴着她额头,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再忍忍,马上到了。”
-
晚上九点,车子停在周氏医院门口。
周空青已经带着专家团队等在急诊通道了。轮椅推过来,祁砚修把徐清虞从车里抱出来,轻轻放在轮椅上。
她整个人缩在轮椅上,额前的碎发湿透了,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不正常——是咬的,咬出了血印。
孟青梧从大厅里冲出来,眼眶通红,一把握住女儿的手:“小虞!妈来了,别怕啊。”
徐清然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稳住声音:“医生都安排好了,咱们进去再说。”
徐其越站在门口,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先在门口等。”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五十多岁的人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徐清珩从后面走上来,扶住父亲的肩:“爸,没事的,小妹身体底子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涌进电梯。
徐清虞被推进病房,是周空青提前预留的VIP产房——一室一厅,像酒店套房,但多了各种医疗设备。
主治大夫姓姜,四十多岁,妇产科专家,周空青特意从协和挖过来的。她戴着口罩,眼神温和平稳,一看就是经验十足。
“来,我们先做个B超,看看宝宝的位置。”
护士把徐清虞扶到床上,撩起衣服。姜大夫把探头放上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双头位,没有脐带绕颈,两个宝宝都很乖。”她语气平稳,“宫颈已经开了三指了,产程进展很快。”
她看了一眼徐清虞的肚子,忽然顿了一下。“妊娠纹一条都没有?”语气里带着惊讶。
三十八周的肚子光溜溜的,她是头一回见。
“可能是遗传。”徐清虞虚弱地说了一句,心里默默感谢系统。
姜大夫收回目光,翻了翻产检记录:“一路产检都很顺利,双绒双羊,宝宝们一人一间房子,危险系数本来就低。现在又是双头位,没有绕颈,条件很好,我建议顺产。”
她顿了顿,补充道:“双胎顺产确实比剖腹产恢复快,但要看你体力跟不跟得上。”
徐清虞点头:“我试试。”
趁着一阵宫缩过去,她闭上眼,意识沉进脑海。
淡蓝色的光屏亮着,孕期模式的图标还在闪烁。她意念一动,点开了那颗发光的星星。
【分娩·无痛丸】——全程无痛/缩短产程/无副作用。
【是否使用?】
是。
一颗虚拟的药丸在她意识中化开,像一股温热的泉水,从喉咙流下去,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松了一下,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忽然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坠胀感。
她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祁砚修一直握着她的手,看见她表情松了一点,眉头还是拧着:“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没那么疼了。”她反握住他的手,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你别担心。”
-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产房外的走廊里,祁家人和徐家人各自占据了长椅的两端。
祁老爷子坐在最前面,拐杖立在手边,腰杆挺得笔直。从坐下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盯着产房的门。
走廊那头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祁景渊在这片沉默里来回踱步,皮鞋跟不轻不重地叩着地面,走一个来回,又走一个来回。
曾舒绾实在没忍住,踢了他一脚,他便讪讪地在那排椅子前站住,坐下了。
宋清澜手里捏着一张纸巾,已经揉成了团。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徐清然,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有开口。
徐清然的鼻尖还泛着红——她自己生过孩子,太知道那滋味了。
“小妹身体比我好,”她终于低低说出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宋清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没事的。”
孟青梧靠在徐其越肩上,眼睛一直红彤彤的。徐其越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明明灭灭,他也没低头看一眼。
徐清珩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祁砚修没坐着。
他靠在产房门口的墙上,双手插兜,表情看着很冷静。
靠着墙的姿势其实是在撑着自己,因为腿早就软了。插在口袋里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他试图攥紧拳头止住这种颤抖,但只是让汗湿的掌心黏腻得更难受。
周空青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杯咖啡,看了他一眼:“四哥,坐着等吧,姜大夫是国内最好的产科专家,不会有事的。”
祁砚修没接话。
等了大约半小时,产房的门忽然开了条缝。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徐清虞,宫口已经开全了,马上进产房。”
走廊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我能进去陪产吗?”祁砚修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护士摇头:“双胎产程风险比单胎高,我们建议在产房外等。放心,姜大夫亲自接生。”
门又关上了。
祁砚修站在那儿,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