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空青戴上手套,拿起B超探头,朝护士示意了一下。
护士挤了层耦合剂在探头上,动作极轻。微凉的凝胶触到小腹时,徐清虞还是缩了一下。
祁砚修站在她右手边,掌心贴着她裸露的肩头,滚烫。
曾舒绾守在床尾,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双手攥在身前,紧张得像个等成绩的小学生。
探头落下。
灰白色的图像在屏幕上缓缓铺开——子宫的轮廓,孕囊的阴影,然后是两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胎芽。
“找到了。”周空青说。
他微调角度,按下一组数据,“两个宝宝,发育得不错。”
他指指屏幕上那两个模糊的小影子:“头臀长大概4.5厘米,符合11周双胞胎的大小。”
探头又轻轻挪了挪。
屏幕上,两颗小小的心脏正一明一暗地跳动着。
“NT值——”周空青调出测量结果,扫了一眼,“两个宝宝都是1.2毫米左右,正常。小于2.5毫米就是低风险。”
他顿了一下,在电脑上标了几处:“鼻骨可见,静脉导管血流频谱正常,三尖瓣没有明显反流。这些指标都正常,初步评估染色体异常风险很低。”
徐清虞偏过头,盯着屏幕。
两个模糊的小影子里,能分辨出头,身体,还有像嫩芽一样蜷着的手脚。
她心里忽然发痒,痒得发酸。
她的两个宝宝,真真切切地,正在她肚子里一点一点地长大。
曾舒绾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发颤:“那是我的孙孙们?就那两个小小的?”
“对。”周空青指着屏幕,“您看,这是头,这是身体,这是手和脚。虽然很小,但都成形了。”
“天呐……”曾舒绾捂住嘴,欣喜惊叹,“两个都好好的,都健健康康的……”
她看了几秒,忽然转头望向祁砚修,声音又哭又笑:“砚修你看见了吗?你的儿子女儿!”
祁砚修没纠正她。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握着徐清虞肩头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声音低哑:“听见了吗?两个都好好的。”
“听见了。”她轻声说。
周空青在旁边等着,等这一家三口情绪平复了一点,才开口:“心脏发育得很好,搏动有力,频率在正常范围内。四肢、脊柱、颅脑结构目前看都没有明显异常。”
他顿了顿,做了总结:“整体来说,两个宝宝目前的发育状况非常理想,NT筛查低风险,后续按周期正常产检就行。”
说完,他把探头放到一边。
护士立即递来纸巾,祁砚修接过去,俯下身,一点一点擦掉她小腹上的耦合剂。动作很轻,纸巾从腰侧擦过时,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好了。”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伸手把她从床上扶起来。
徐清虞坐起身,理了理衣裳,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周空青:“周医生,什么时候能知道宝宝们的性别呀?”
周空青正在摘手套,闻言抬眼看她:“怎么,着急了?”
“就是好奇。”她摸了摸肚子,嘟囔道,“有人天天把给女儿赚奶粉钱挂在嘴边,斗志满满的。我怕到时候一个女儿都没捞着,他该失落了。”
祁砚修站在旁边,低头看她:“女儿肯定有。”
“你怎么知道?”
“我说有就有。”
“那要是两个儿子呢?”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认真:“那就再生。”
徐清虞脸一红,气急伸手拍他:“祁砚修!”
曾舒绾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空青也在旁边憋着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接着推了推眼镜,语气倒是一本正经:“理论上,十二周左右生殖器官开始发育。”
“但最清楚准确的是十六周做四维的时候,到时候两个宝宝的性别都能看得很清楚。”
他笑了笑,“再等五周,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祁砚修听他说完,伸手揽住徐清虞的腰:“走了,回家。”
“等一下。”周空青叫住他,“NT报告和建档手册还没拿,急什么?”
护士长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一个牛皮纸袋,一本淡蓝色的建档手册。
周空青接过来递给曾舒绾:“阿姨,您收着。回去给祁爷爷看看,他准高兴。”
曾舒绾接过纸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周空青送三人到电梯口。
趁着曾舒绾低头翻手册,他压低声音凑到祁砚修耳边:“四哥,什么时候攒个局,带弟妹出来见见人?”
祁砚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徐清虞。
“你想去吗?”声音不大,语气认真。
徐清虞想了想,弯起眼睛:“你的好朋友们,你拿主意。”
“那等三个月安全期过了再说。”
周空青笑着点头:“行,到时候我安排。”
…
黑色轿车驶出医院。曾舒绾坐在后座,怀里还抱着那个牛皮纸袋和淡蓝色建档手册。
“砚修,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行。”她笑着说,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激动,“你爷爷在家等急了,我赶紧把B超单给他看。”
“妈,我送您。”
“不用,你跟清虞去忙。”曾舒绾探身往前看了看副驾的徐清虞,声音柔下来,“清虞啊,回去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让张阿姨做。”
徐清虞回过头,乖乖应了一声:“知道了,谢谢妈妈。”
曾舒绾下车时脚步轻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隔着车窗冲她比了个心。
徐清虞被逗笑了,眼睛弯起来。
车门关上。祁砚修重新发动车子。
徐清虞靠在副驾上,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
车子安静地拐过两条街。她忽然抬头看了眼窗外。
“这不是回壹号院的路吧。”
“嗯。”
“那去哪儿?”
徐清虞等了两秒,他没下文了。
“祁砚修。”她连名带姓喊他。
“嗯。”
“你搞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没再追问,靠着椅背,脸转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挪,树影从脸上滑过去。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路,两边高墙探出浓密的树荫,路灯昏黄,把整条路衬得像私人的领地。
路尽头是一道深灰色的铁艺大门,门柱上嵌着块铜牌,刻了两个字——“祁宅”。
车牌自动识别,大门无声滑开。
徐清虞眼睛微微睁大了。
灯影里看得不真切,只觉此处庭院非常大,草地齐整,碎石小径蜿蜒向深处隐去。假山叠泉、池边花木都成了朦胧的色块,粉紫的影子落在水面上,静静的。
庭院中间立着一栋三层中式建筑,落地玻璃与浅灰石材线条利落,气派却不言自明。
“这是……”她话音未落,祁砚修熄了火,侧头看她。
“婚房。我们的婚房。”
她心跳漏了一拍:“你什么时候……”
“蓄谋已久,”他解开安全带,“好在杀青完,总算赶上了。”
“你倒是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叫惊喜?”
她心头一喜,推门下车。
室内灯火通明。
玄关是水磨石地面嵌着铜线,正对一幅蓝绿色抽象画。
客厅挑高六米,整面落地墙框住庭院的夜色,暖光柔柔地落在绒面沙发上。
徐清虞站在中间欣喜地转了个圈:“这客厅比壹号院整层都大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