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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罗曼·西恩尼斯，aka黑面具。
正在自己的真知灼见而自得。
诚然，黑门监狱对他来说是个来去自如的好地方。
但这一次，他决定在这个旋转门里多待一会儿。
2
哥谭最近发动了许多变化。
名叫“魔女”的入侵物种正在破坏哥谭混乱的生态。
精神病们都回去了地狱老家，街道上的老鼠们人人自危。
但那些自乱阵脚仓惶逃窜的只是庸人，只有罗曼这样的哥谭老资历才知道，这不过是哥谭一场季节性的洪灾。
用不了多久，洞穴里的蝙蝠就能适应潮湿和沉闷，展翅飞翔，带回陆地再一次显现的消息。
而在那之前，当众生在水中挣扎时，他早已坐上“黑门监狱”的大船，悠闲地等待洪水褪去。
不久后，踩着溺毙的尸体，他的犯罪帝国势必会再一次降临于忠诚的哥谭。
想到这里，即便从晚餐中吃出死苍蝇，罗曼也不由得轻哼起来。
3
黑门监狱的夜总是安静的。
囚犯们把此起彼伏的呼噜、狱警暴打犯人的声音当蝉鸣，透不进水泥墙的月光作萤火。
肚子里消化着晚餐的优质蛋白质，在这样的夜，罗曼总能睡得安心。
4
但今天太安静了。
5
他没有听到狱警不怀好意的脚步声，没有听到囚犯们捕捉到弱者时凶狠残暴的低语。
在哥谭活了这么久，罗曼对某种事情拥有直觉。
就像现在。
他从床上起来，徒手掰断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桌腿。
而后攀上墙壁，将自己卡在天花板和墙壁构成的战壕里。
准备捣碎一个或两个脑袋。
6
寂静像病毒一样扩散着。
很快，黑门监狱里所有人都治好打呼噜的毛病。
黑暗吞掉了那些能令他安眠的声音。
罗曼极小心地呼吸着，吸气的声音却在内耳中放大，震耳欲聋。
7
那声音对他说，在挣扎什么呢？
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8
之后想来，那只是出于生物的本能。
罗曼将桌腿狠狠刺进空无一物的墙壁。
蛒啊——————！！！
尖啸从他的脑子里爆开，实物的轮廓一分为三，世界在震颤。
不，颤抖的只是罗曼自己而已。
他从天花板上坠落，重重摔在梆硬的水泥地面上。
疼痛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他这才惊异地发现，这间囚室的漆黑墙壁正粘腻地翻涌着，从他方才刺入的地方凹陷下去。
他一直在某物的胃里，等待自己被消化完毕。
9
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罗曼上前拔出陷在墙壁里的桌腿。
那处豁口立刻一股股涌出黑色的胶状液体，马上要没过他的脚踝。
他拿桌腿撬开囚室的大门，冲出牢房。
10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今天大家都很有公德心了。
黑门监狱的所有墙壁，像加热的沥青缓缓融化着。
顶灯被这些家伙生嚼了，每间囚室里的声音也成为囚犯，和光线一样被判了无期徒刑。
一秒都没有犹豫，罗曼向控制室冲去——他要去打开所有的牢房！
多一个囚犯就多一分混乱，多一个人就多一个炮灰。
黑面具不是蠢乎乎的打手，他是在哥谭建立起犯罪帝国的老大。
11
但他不是第一个到控制室的人。
那人说，他就猜西恩尼斯会是第一个到的。
而罗曼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罗宾？你不是死了吗！”
12
杰森·陶德，aka快要想好代号之人。
坐在总控室的转椅上打着圈，上身还没椅背高。
他说，啊，他忘了西恩尼斯之前看不见自己。
罗曼说，这算什么，报复吗？可小丑已经死了，鬼魂罗宾不该跟着那个精神病一起去地狱吗？
杰森说，哈，西恩尼斯居然认为这是他干的。跟蝙蝠侠作对太久，黑面具的脑子也开始病变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狗随主人像嘛！
13
罗曼很冷静啊，他问，既然死罗宾不寻仇，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杰森停下转椅，监控屏幕的亮光从他背后打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说，看在咱们是老相识的份上，西恩尼斯，今晚不要死的太快，给他带来足够的乐子再死吧。
14
地面在颤抖。
窗外的星月快速地向下坠落。
风压和加速度把罗曼拍进地里，五体投地。
他们——黑门监狱——正在攀升。
地面顶不住压强，裂开不规则的缝隙。
罗曼从缝隙中掉回囚室所在的楼层。
15
[嗞——嗞——测试，测试，听得见吗？]
广播为黑门监狱带来生机。
声音那么鼓舞人心，连无光的囚室都变得明快起来。
[晚上好，黑门监狱的人渣们。猜猜怎么着？今天是你们的幸运日！]
监狱的大门被一齐打开。
没被消化的幸运儿摔出囚室，像只濒死的鱼一样往肺里灌空气。
[很明显，黑门监狱进了些没上过法庭的河底特产。]
[但是！既然是从哥谭河里生出来的，怎么说也是我们肮脏的同胞兄弟姊妹。]
[而面对同胞我们要做什么呢？骄傲的哥谭人们！]
[没错。]
[我们要砸烂他们的脑袋！]
16
重新获得身体控制权的囚犯注意到，地面涌现出趁手的兵器。
更细心的罗曼注意到，在高处凭空建起了机枪炮台。
[无论是招待河里的远房亲戚，还是更爱人类近亲的脑髓，都百无禁忌！]
[只此一天！过时不候！你们这群肮脏又下贱的东西，为今夜欢呼吧！]
17
血腥味正在冲掉墙壁上的黑色胃壁。
抢劫犯被吞进墙壁，偷车贼将墙壁和他露在外面的腿一齐搅碎。
墙壁抽搐着，将抢劫犯呕吐出来。
看来这些怪物不怎么适应哥谭风味。
18
罗曼拿金属桌腿贯穿胆敢打他注意的混混。
死罗宾那个小混蛋正在广播里放80年代的热辣金曲，将现在发生的事搞得像场派对。
不过，罗曼的血正在沸腾，一种大笑的冲动不停上涌。
这才是他熟悉的哥谭啊！
19
提姆·德雷克，aka活人罗宾。
正在操纵无人机上升。
意识到黑门监狱遇袭的风险，他即刻赶到黑门岛，却只看到地上的大坑。
整座黑门监狱消失不见。
通过地理分析，提姆认为黑门监狱非常可能还在这个空间。
20
无人机传回六十万尺高空的画面。
如他所料，黑门监狱没有凭空消失。
但是…
他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屏幕上，黑门监狱被四个巨大的助推器悬停在大气层与宇宙的夹层间。
黑门监狱中时不时有黑色的怪物冲出，妄图回归地面。
它们立刻被十二尊环绕这座巨构旋转的、铜色的、伸出三对垂直金属长刺的中继器组成的电网蒸发成雾气。
太阳金色的光芒向西边倾倒，沿着可视地表的边缘升起炽热的光圈。
而东边，满盈着晨光的白云已经往巨构的脚下涌来了。
此处，太阳尚不曾落下。
21
“早上好。第三代产品。”
提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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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无人机收到通讯，第二代产品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如你所见，我已经控制住了场面。”
提姆说，真的是“控制”了场面，不是“营造”了场面吗？
杰森假装听不懂提姆在说什么。
他说，有他兜着底，没用的蝙蝠们可以去解决河里的问题。
22
“但你们要快。”
杰森勾出纯真的笑容。
“如果你们足够快，就能在这些囚犯死光前，让他们回到埋葬他们的地面。”
23
提姆知道，哥谭今夜很大概率局部有死人雨。
该说是振奋人心？还是别忘了带伞？
提姆没有纠结这个。
他总是带伞。
24
我是魔女。
被塞进蝙蝠潜水器里，被安全带勒的腰疼。
蝙蝠女侠是飙潜水器的一把好手，就算不在水下，她也能扔给交警一张卡，让交警开足够的罚单给她叠千纸鹤玩。
25
魔女地图正为蝙蝠女侠导航。
请在下个河道交叉口右转。
哦，不对不对，是这个交叉口。
啊——
我连同安全带被恐怖的向心力甩出去，嵌进潜水器的铁皮里。
26
我是魔女。
我控诉蝙蝠潜水艇是假冒伪劣产品。
蝙蝠女侠说，并非如此，只是绑我的那根安全带是家人买多了东西送的。
我谴责无良商家。
蝙蝠女说，她家人买多的东西是“白鲜魔药”。
27
我是魔女。
正在绞尽脑汁想出一些与降本增效有关的胡话。
万幸的是，我们已经来到了目的地，那些话可以留着以后应付差评和法官。
蝙蝠女侠看着眼前的场景，立刻呼叫支援。
28
河底密密麻麻第镌刻着扭曲的符号，蝙蝠女侠是读不懂的。
但我知道那写的是什么。
上面写着——
【欢迎来到犯罪公司】
29
面前，河底被柔软的、敦实的事物取代了。
那与人朝夕相伴的触感、那赖之生存的皮囊，无一不在这铁锈的空间告诉我们，这是一座人磊起的房间。
向下看，也许能找到肢体残存的痕迹，但我们都知道，曾今鲜活而分明的个体们，已经通过骨骼与血肉的交错不可分割，一人的手从另一人的胃中穿过、再从大腿骨中出来，卡住另一人的头颅。
这样堆叠起来，将最底层的血肉敦压成基座、再于其上构筑出供人踩踏的道路，便是哥谭河道的构成。
地表上的高楼大厦、伸出脱离现实的、恶心的根茎、深深地扎入温暖潮湿的柔软肥料之中，闪烁漠不关心的灯光。
我们知道，无论是用铁铲、重型机械还是任何人类能做到的手段，都不可能将他们分离了。
而在这异界的中央，那个遮挡从水面投下光亮的巨大物体也显现了。
那是什么啊！
一座巨大的肉山，通天接地地从柔软的河底拔起，内里有无数闪动的奇异色彩蠕动着，蠕动着，想要突破柔软的壁障获得新生。
在肉山的一端，我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他的头像个瘤子般凸出来。
30
那是韦伦·琼斯，我可怜的末弟。
于是我看出这座肉山的真面目。
是从他躯干上隆起的肚皮。
那些河底素材不断从四处将腹中的猎物喂给韦伦，这也许是他们还保留着他头部的原因。
而后不断地，新的河底素材从他的肚皮上长出来。
形成一个多么严谨的社会。
31
“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
水的那一头传来恶心的振动，一只类蛙生物蹲在肉山上，俯视着我们。
比尔·沃森，aka犯罪公司首席执行官。
竭诚欢迎我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