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婳结束假期回国已是仲夏。
港岛热浪滚滚，潮湿闷热。这里建筑冷气很足，来往写字楼的人们，着衬衫西装或连衣裙。卢婳至今没有习惯港岛开低温冷气的习惯，在收身黑色连衣裙让她身材凸显得玲珑有致，套了一件今年香牌新款的开衫，黑白配色，加上珍珠项链，衬得她有种让人不能直视的美丽和大气。
竞天公诚律所位置优越，在楼上可看到那举世闻名的港湾。海面像一块灰蓝色的绸缎，货轮和渡轮在上面缓缓移动，拖出细长的白色尾迹。
卢婳的工位在五十九层，靠窗，她捏着骨瓷咖啡杯，望着烈日下港湾，加速饮完咖啡。回到位置，屏幕上已经躺着一百多封未读邮件。她快速浏览，来自客户的尽调补充清单、来自对手方律师的反垄断申报意见、来自林知远合伙人的会议邀请、来自伦敦办公室同事的时区协调。
她打开一份资产购买协议，开始逐条审阅。这是她主笔的跨境数据中心并购案，交易对价超过三十亿港币。买方是内地一家互联网巨头，卖方是新加坡主权基金。她已经在这个项目上熬了六个星期，瘦了七斤。
云玳成打电话给她，约她去半山餐厅，吃金枪鱼，她都说没有时间。云老被朋友笑说搞不定一个小女友。云玳成不解释，笑着说，她非可圈养的小雀，她是要飞走的。
卢婳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专注的近乎可怕。她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几摞文件，每摞都用彩色标签纸隔开。红色是交割条件，蓝色是陈述与保证，黄色是赔偿条款，绿色是税务处理，井井有条。
她伸个懒腰，拿着文件走进林知远的办公室:“林律师，这是交割文件，我整理好了。”
林知远五十多岁，是云玳成的朋友和几大家族都有业务往来。他眼前的卢婳妆容精致，看着她都觉得赏心悦目。
“卢律师，稍等。”
卢婳疑惑等着他发话。
“你会否觉得工作太多。云老抱怨我压榨你。”
卢婳哈哈一笑。“不瞒你说，我享受忙碌的工作。忙起来，免得胡思乱想。”
林知远转了转手中笔，玩笑说:“卢小姐这般美貌，做个爬格子的律师，着实辛苦。港岛女星，个个风光，何不去选港岛小姐，用好自己优势。”
林知远并无恶意。只是卢婳交际花的声名，圈子里的人都有耳闻。一开始林知远看着云玳成塞进来的小姑娘，也只当她是云老的金丝雀，却不料这女孩敢想敢干，几个案子下来竟有些老律师的老辣。
“我的优势，不是已经用好了吗？不然哪有机会进来竞天公诚？”
卢婳巧笑，朝他眨眨眼。
林知远招架不住这美丽女孩熟练的撩拨和她坦荡正视自己的直率。这女孩真是有意思。烟媚谄笑为博上位是她，努力上进睿智风趣也是她。
“得了得了，讲又讲不过你”林知远无奈笑着摇摇头。“JGJ酒店拆分上市，他们在内地的几家酒店物业可能有些土地用途限制。本来这单case是Jason在跟，不过他家中急事休假了。明天需要你去和他们在确认一下招股风险提示。”
“没问题。”卢婳一向肯干。她这样的女孩，在工作中没有风月场上的娇媚，她像个工作机器，从不抱怨。
“地点和对接人Jason会发给你。”
当晚，同事Jason发来地址和过往资料的时候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卢婳洗过澡抱膝在床上看电影。手机震动。点亮屏幕，那个地址让她怔住。
竟是江华大厦。JGJ酒店是江家产业。
怨自己今日答应太快了。可是，以江家实力，她在竞天公诚做并购，横竖也是绕不开的。
翌日，卢婳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套裙，脚踩细跟黑色高跟鞋，头发挽起，来到江华大厦。她和JGJ的对接人约了下午两点半，她来的有些早，索性在楼下吸烟区抽支烟再上去。卢婳吸烟的习惯是留学的时候才有的，当时论文压力大，本想试试缓解，可久而久之便有了烟瘾。她抽细支的女士烟，红唇大眼，指间夹着一支细细的香烟，这糟糕的习惯在她身上竟然看着有些风情聛睨的样子。
街边的黑色Bentley，稳稳停着。漆黑的玻璃，完美保护车中人的隐私。
男人将两只拐杖放在一旁，轻轻撑了撑身体。他在等航运公司的总裁同他去摩根银行。说好的时间，却已经迟到了三分钟，江映川不耐烦起来。他向来守时，很看重时间观念，反感别人不守时。
他眉头蹙起，望向江华大厦侧厅的门。
狭窄的视野，使得他要目光扫过无关的要素，花了好几秒钟才对焦看过去。
蓦地。
他身体一滞。
吸烟区那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她吗？
他马上调整眼睛，想要再找寻那个影子，却因为自己视力的障碍迟迟没有找看到。
没来由的心焦袭来。上午会议他看不清屏幕上的数据，也未曾这般不耐。
“小江总，抱歉抱歉，我准备材料，稍晚了一些。”来人道歉。
司机开车门，让他上车。他很不好意思，让江映川等待，一直道歉。可江映川始终专注看向车窗外，仿佛没我听到他说话。
“是否出发？”司机恭敬询问。
江映川这才开口，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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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果决。“别开车。”
他一遍遍用自己糟糕的视力扫着楼下的人。
良久。
终于再次看到那女人。她头发挽起来露出天鹅颈，一身西装中和了她的美艳。只是……她何时开始抽烟了。
看她熟练吞云吐雾的样子，江映川心里有些憋闷。从前她最讨厌二手烟。那时他们两个在滨城的公园散步，遇到有人抽烟，她推着她的轮椅小跑，快速通过有烟味的区域。如今，如今没想到，她抽烟熟练过肺，弹烟灰的动作也娴熟自然。
江映川看着她抽烟那只烟。努力稳住自己的视线，追随着她，看她腰身一扭，推门进了一楼的咖啡厅。
车上人小心翼翼再次询问:“小江总，我们是否可以出发？”
“稍等。”
江映川没有回头。
卢婳推门出来，右手上多了一杯咖啡，左手拎着一个灰色的托特包，从大厦侧门进去了。
江映川盯着那个门，良久。
车上同行的人已经如坐针毡。旁边这位二世祖，平日礼貌周全，今日为何如此寡言甚至没有回过身来。
后来，他回身靠坐好。淡淡说了句:“走吧。”
转头，见到航运公司总裁已经面露尴尬，他接了一句:“抱歉，我刚似是看到旧识。花了点确认一下是否认错。”
“没关系。”同车的男人终于松了口气，赔了笑脸。
江映川拨通陈薇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大廈访客，是否有律所的人过来，顺便问清来访理由。”
陈薇领了任务，却有些为难。江华大厦众多公司，其中一半是江家的公司，一半是大廈租客。上百家大大小小的公司，有律师过来再正常不过，这要怎么查。
但幸运的是，下午到访的律所只有竞天公诚，卢律师。为了JGJ的招股事项过来，约了JGJ资管部门的一个负责人。
陈薇简要和江映川做了汇报。
他正在摩根银行楼下，司机正要扶着他下车，陈薇电话便过来了。
他听完，面无表情挂掉。
卢婳，终究是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她从小梦想能穿着光鲜来往在港岛的写字楼里。
“他们约了几点，何时结束？”
“JGJ说招股风险复杂，恐怕一下午聊不完。”陈薇说。
江映川挂断电话。司机扶着他站起来，看着他撑好手杖，站稳。他慢慢往前走，忽然想到什么，说:“我过去露露面就要回去江华。后续你们直接跟进。”
“小江总，摩根的人难约，今日机会难得，不如晚上一起……”
“不了。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