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男朋友
上元节后,三人便乔装启程前往月海国都城——月都。
自华亭县到月都,骑快马约十日的路程。三人一路日以继夜,快马加鞭,不到三日便赶了一半的路程。
“今日就在这休息过夜吧。”岑清指着前面冒着袅袅炊烟的村落,翻身下马。
“清哥,时辰还早,我们加快速度,说不定天黑之前能赶到城中,便可以找更好一点的地方住店。”何琦静不解。
“那样反而不安全,今日早点休息。”岑清坚持。
何琦静自从遭遇何家灭门打击后,原本活泼灿烂的模样再也瞧不见踪影。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复仇。恨不得一脚直接跨入月都,手刃仇人。所以对这几日风餐露宿,人马皆疲惫不堪的行程,一句抱怨也没有。
相比之下,何晚这边要惨得多,她学会骑马不过数日,骑术实在生疏。她跟着队伍日以继夜地赶路。初时只觉得颠簸得厉害,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火辣辣的疼。她咬着牙忍着,不想拖慢大家的行程。心想再撑一撑就能适应了,谁知这一撑,便是三天两夜。她翻身下马时,双腿竟不听使唤,膝盖僵得弯不下来,小腿肚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大腿内侧更是火灼一般。钻心的疼从膝盖骨直窜胸口,险些让她站不住。她假意低头掩饰,慌忙地整理衣物。
见她站立许久未动、低头不语。何琦静也妥协:“好吧,那走吧,晚晚,我们今晚就在此休整。”说完牵马朝村落里走去,半晌无脚步和马蹄声跟上。她疑惑回头望去。
何晚依旧站在原地,岑清则盯着她的背影。何晚怕何琦静起疑,对她挤出一个笑容,尝试挪步,双腿抖得如风中的芦苇,刚迈出一步,大腿内侧的伤口被衣料一蹭,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双脚一软,身子再也稳不住。
刹那间,一双手臂从一侧伸过来,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卡在她肋下,随即往上一抬,顺势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动作很快,仿若早就准备好一般。她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离了地,慌乱中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抬头一看,是岑清关心的目光。
“晚晚,你怎么了?”何琦静关切地问道。
“别担心,小静,就是还不太适应骑马。”
她本就生得纤瘦,他抱得毫不费力,只是微微向后挪了半步,便将重心稳住了,低头看她时,眉头轻蹙,眼底分明有几分心疼。
“别逞强。”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能走。”可看看自己还在发抖的腿,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岑清的手臂收得紧了些,将她往怀里拢了拢。隔着衣衫,她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还有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
何琦静帮她检查伤口的时候,自责地流下泪水。膝盖上磨破的伤口不知何时渗出血来,染红了白色里衣。大腿内侧更是触目惊心,马鞍边缘反复摩擦之处,皮已磨去大半,露出嫩红的里肉,在慢慢地渗血。小腿迎面骨上,也被马镫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边缘肿得厉害。
“晚晚,对不起!”少女哽咽:“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已经看不到身边人,我明知道你刚学会骑马。”
何晚伸手抹去她的泪珠:“怪我逞强,没和你们说。”轻轻地哄她:“小静,这世上不存在完全意义的感同身受,失去亲人的痛楚,最痛苦的人是你!我也想早点赶到月都,确实是我的马术有点拖后腿。”
“晚晚,阿爹阿娘亮哥已经不在了,即使我报了仇,他们也回不来了。现在是你和清哥对我来说最重要,别再让自己受伤好嘛?”少女泣不成声,扑进她的怀里。
“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到了月都不可冲动,你们两个也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门外的岑清握紧手中的药瓶,他应该早点发现的,只要他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少女的强撑。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又何止何琦静一个。他轻轻敲了敲屋门。
“清哥来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刚上完药不要乱动。”何琦静嘱咐,起身开门,点头示意直奔厨房。
岑清走进屋内,一直低头不语。
“怎么手里还拿着药?我这刚上的药不就是你给小静的嘛。”故作轻松挑眉问。
“嗯,这是不一样的功效,想都给你试试。”
看着他没精打采又自责的模样,何晚心软,开玩笑自嘲道:“我可刚安慰好小静,真没精力再安慰你了,毕竟受伤的人是我。”
“晚晚~”少年低眉顺眼。
“真的只是皮肉伤!”何晚示意他到榻边坐下,见他依旧不肯直视自己,满脸自责,便假意要掀开被褥:“你要不信,就亲自检查一下。”
岑清立马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的动作,瞬间满脸通红:“我~,我没有不信你。”
何晚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笑得前仰后翻,咯咯停不下来:“一点小事,把你们两个弄得苦大仇深的样子,真不至于!”
“以后受伤要告诉我。”少年认真地叮嘱,两人的手还交握在一起。
“晚晚,这农户家里的米糕很好吃,你要不先尝尝。。。”他话没说完,一进屋就撞见两人的暧昧场景。少年立马松手起身,抹了抹鼻子,来回踱了两步:“我去察看一下周遭的情况!”一溜烟,不见踪迹。
“晚晚,清哥这是害羞了?”
“可能是吧。”
“你们俩准备何时成亲?”她问得理所当然:“是准备报完仇以后吗?”
这下窘迫的神情转移到了何晚的脸上,慌张开口:“成亲?成什么亲?我们才多大?我还没想过这些。”她眼睛心虚地不知道往哪里瞟。
何琦静不解:“那你是不喜欢清哥吗?”
“没有不喜欢。”她很确信,自己喜欢这个意气风发、内心单纯善良的少年。可是,她原本不属于这里,更没有想过在这里成亲,于是转移话题:“复仇的事还一点眉目没有,现在先不提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
“这也不能算小事,毕竟是你和清哥的终身大事,一直不成亲清哥会伤心吧!他之前跟我和亮哥提过,他很喜欢家的感觉。”
“家?”她思索:他当时说的家是和何家人在一起吗?她也曾贪恋何家家人的温暖,如今温暖消散,才更叫人难以释怀。
“成亲太早了,可以先当男朋友。”少女呢喃。
“男朋友是什么?”何琦静一脸不解。
“就是互通情意后,与自己相伴的男性伴侣。”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随即患得患失:“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
“肯定会呀!你跟他说,他肯定答应。清哥和我一样都特别喜欢晚晚,我很确定。”少女眼睛里重新有了活泼的生气。
“那晚晚,我可以当你的女朋友吗?互通情意后,与你相伴的女性伴侣。”
何晚错愕,看着她生动的脸庞,噗呲笑出声:“当然可以,男朋友还可能换,女朋友只能是你。男朋友,女朋友,我都要!”
半月后,三人抵达月都城外,郊外一简陋客栈内,三人围桌而坐,桌上放着一盏微弱的油灯。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晚晚,我们应该去找谁复仇?”之前何琦静被仇恨冲昏了头,如今真到月都城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不知道对方身份,不知道如何复仇,甚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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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进入月都城。
“我明日先潜入月都,想办法办理假户籍,等进了城再做盘算。”岑清思索。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两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何晚,何晚正望着油灯出神,过了好一会,她起身到自己的榻边,拿起户籍文书递给何琦静。
“小静,明日一早你拿着这个进城,阿清你在天未亮的时候,独自潜入,在城里接应小静。”
“这是你的户籍文书!”何琦静惊呼,何家灭门当晚,何晚一直抱着从秋月村带来的包裹,包裹里只有三样东西:旧衣,匕首,户籍文书。没想到这个户籍在进城时派上了用场。何晚握着何琦静的手:“小静,你进城后,阿清会在暗中保护你,你去连城商号找沈之和,把之前他送你的匕首带上。”
“这……晚晚,匕首还在,当时他答应过我一个愿望,但那都是玩笑话,不可当真的。他真的是可信任之人吗?”她欲言又止,一脸茫然。
“我们没有选择,何家被灭门必然与连城商号大量采购飞天驹有关系。敌人的敌人,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少女盯着油灯,一双清冷的眸子此时带着几分锐利。
“那你呢?”
“我明日还在客栈等你们,阿清先不要去办假户籍,你的身手出入城门没有问题,先不说城门口被查出假身份会直接暴露。凶手定然能够猜到我们会来月都,查户籍是最简单的方法。”少女娓娓道来。
“不可以!”
“不可以!我可以带你一起进城。”
“太容易暴露了,这里不是华亭县。我在客栈不出门,别担心,自然不会有危险。”她安抚道:“小静,你明日一大早,穿我的这件旧衣,其他衣物都不用带,随客栈车队入城,一路上一定要低调,注意安全,我知道你有自保的能力,你能保护好自己对吗?”她抓住何琦静的手,不安地握紧。
“放心,晚晚,我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那我见到沈之和后如何说呢?”
“如实说就行,何家事本就受连城商号牵连,直接要求他出手相救,护你周全,如果他不答应,阿清会带你离开。”何晚起身拍了拍何琦静的肩:“那小静你早点去休息,明日一大早就要出发了。我和阿清说会话。”
“好的,晚晚,那你和你的男朋友多聊一会,女朋友就先去睡了。”一溜烟地关门跑了。
岑清疑惑不解:“何为男朋友女朋友?”
“咳咳,没什么!”她故作从容道,“说正事,你进城后就贴身保护小静,只要沈之和愿意帮忙,小静不出城,你便不要出城。连城商号本就是皇商,我猜沈之和心知肚明背后之人是谁。你暗中待在连城商号更容易打听出消息。”
“这样你会很危险,晚晚,万一背后之人找到你,你又不会武功。我可以先送你去梅花峰,我从小在那边长大,我师父会保护你。”少年显然没有被说服。
“阿清,我会想办法保护好自己,你答应我,任何时候不要因为保护我去做冒险的事情。”何晚继续劝阻,“你明日行动更早,早点休息吧!”少女有着属于自己的执拗。
月都城内,沈宅,沈寒正坐在院中听曲,歌声万转千回,凄惨悲凉,曲目是一对有情人互诉衷肠,却不能相守的故事。
“公子,郭大统领求见。”下人通传。
“这么晚了,这个匹夫看来真是等急了!让他进来。”沈寒讥讽。
“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这守株待兔守到现在都不知道兔子在哪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寒不以为然,反驳:“那么沉不住气?谁告诉你我不知道兔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