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曼曼回到太子府便病了,高烧不退,一连三日,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暖阁内的宋言阙盯着墨色大氅沉思:她去尽欢酒楼只取了宗澈的大氅回来,这是何意?而且回来便染了风寒一病不起。虽知晓她和宗澈之前的关系,但还是低估了他们之前的牵绊,宗澈竟然远赴千里相会。之前还觉得是宗澈的一厢情愿,强人所难,现在看她的状况,显然不是。
因为她现在正在梦呓:“宗澈,宗澈。”
若是两情相悦,她为何要一心逃离,受这相思之苦,让彼此折磨。
接下来每日,宋言阙都亲自送药,亲喂她服药。
“我自己来吧。”
“你手抖。”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经过近半月的休养,她整个人气色已经好转了许多。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
他松了手,王曼曼低头看向汤药,汤色浓黑,映着烛火晃动。
见她一直未动,宋言阙试探问道:“怕苦?”
王曼曼苦笑,答:“不是,生病这几日,是不是有我的信,月海的商队快入邺城了吧?”
“喝药的时候不要说话,商队该到的时候自然会到,你先把病养好。”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神情更像一个大夫。
王曼曼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眼一闭,一饮而尽,碗底瞬间见底,她苦得凝眉。
她炫耀般把碗递还给他:“喝完了,快把信给我,那么多人同时入邺城,要提前安排好。”
宋言阙起身将药碗装进食盒,不情不愿地将怀中的信件递给她。
“有三封,宗澈也给你留了一封信,你也要看吗?”
女子垂眸,脑中又回想起那日在尽欢酒楼,男子温柔的目光,差点又拉他入沼泽。
她坦然答:“给我吧。”
“你也喜欢他?”宋言阙终究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王曼曼一愣,她和宋言阙自始至终是合作伙伴的关系,突然聊私人感情多少有些尴尬,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坦诚答:“喜欢过。”
爽快的答案显然出乎了男子的意料,是啊,这就合理解释了,为何她在梦中还在叫他的名字。可是“喜欢过”是什么回答?喜欢为何逃离?喜欢过现在是否还喜欢?问题太多,宋言阙一时语塞,不知先问哪个。
“你究竟为何逃离月都城?”
王曼曼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敷衍道:“你就当我情路坎坷,这不会影响我们当下的合作。”
“那你肯定是没选对人,选对人怎么会情路坎坷。女子选男子,不仅要看气度,更要看担当,不可只看相貌。虽然相貌也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吗?”
他碎碎念念的毛病又犯了,王曼曼脑子疼。
“是是是,你说的是。”她继续敷衍,头都没抬。
宋言阙见她神情,有些着急:“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天底下好男儿很多,你找错了,可以再找一个。”
“我现在没这个心思。只想尽快完成答应你的交易。”
王曼曼望着他来回踱步的模样,打趣道:“你不会在说你自己吧。”
终于猜到正题上,宋言阙钉在原地,望着她。
女子噗嗤一笑,揶揄道:“别,太子殿下,你我可高攀不起,留给邺城倾慕你的女娘吧。我也劝你,别爱上我,虽然我漂亮又聪慧,还特别会赚钱。但是我现在真没这个心思。”
宋言阙显然被她的话挑衅,矢口否认:“你少臭美了,谁会喜欢你,身体那么弱,天气冷一点便会生病。本殿只是担心你再这样病下去,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
女子满面嘲笑:“殿下大可放心,绝对不会。”
“那就好。”
宋言阙赌气般拎起食盒,大步离开暖阁。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曼曼长舒了一口气,生病这半月他悉心的照顾,她不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无法回应的情意,不如早些断了。
此人嘴碎又爱面子,她只能出此下策,挑衅嘲讽拉满。
半月后,浩浩荡荡的月海商队在沈之和的带领下进入邺城,整个邺城立刻热闹起来,不少邺城百姓上街观看。
王曼曼在尽欢酒楼设宴招待了各家商户掌柜,总计二十余人,其中不乏她见过的老面孔,如风月酒楼的陆掌柜和裁锦轩的祝东。
接风宴席整整摆了两大桌,都是由沈之和操办。
王曼曼端起茶盏,清了清嗓子:“感谢这次各位掌柜的鼎力相助,既然你们大老远跑来相助,我也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邺城的经商政策我之前跟沈公子有提及过,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我这次来也准备了见面礼。”
她缓缓展开一幅地图,是她手绘的邺城官道上的优质店铺位置,众掌柜皆争先探头。
“为了最大程度保证各位前期的利润,除去前三年免赋税外,这是所有邺城现有良铺所在的位置和租金,经过协商,全部可半价租售,供各位掌柜挑选。”
陆掌柜听到此,嘴角已经咧到耳后根:“我们相信王姑娘,之前你跟我说火锅店开分店我还怀疑,现在我们火锅店已经在月海开了十五家分店,这大炎比我们月海还大,天气又冷,我这火锅店不知道要开多少家。”
“是啊,王姑娘,我们相信你,房租再减半自然更好。”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
王曼曼补充道:“各位掌柜,只有一个要求,尽量从本地招工,不要克扣工钱,毕竟老百姓有钱了才会花钱,那你们才更有的赚。”
“这是自然,我们不会做那种丧良心的事。”
“明日我便去看铺子,招工。”
“郭掌柜急什么?是怕好的铺面被抢了不成。”
“这说得什么话,没听王姑娘说吗,我们大家都有好铺面,而且都是半价租金。”
沈之和站在王曼曼身后,注视着她,女子端着茶盏礼貌微笑,身上散发着她平时没有的烟火气。
众人畅所欲言,各自怀着对未来经营的憧憬,喝得酩酊大醉,皆住在尽欢酒楼。
王曼曼和沈之和对坐在顶阁套房茶案前。
“宗澈来找过你?”
“嗯。”
“那你~”
王曼曼平淡开口:“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同路人,有人陪得时间短一点,有人陪得长一些,但终究都会分开。我们自己能做的就是在一起感谢相遇,分开时相互祝福。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
沈之和望着她,女子眸色如初见般清冷,几番四季更替,她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淡淡的让人猜不透。
“沈公子,我可是为连城商号邺城分号留了个好位置。”她调皮开口。
“哦?在哪里?”
女子手指着窗外的建筑道:“呐,就是对面。”
确实是个极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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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尽欢酒楼的正对面,整个邺城商区街道的正中间,无论交通还是人流都是极佳。
“这建筑看起来不像是平常商户所有,你是怎么拿到的?”
“以前是皇家驿站,已经空置很久没用了。从太子殿下手中盘下的,自然租金也给打折了。”她眉眼含笑,难得见她如此开心。
忽然,她惊呼道:“对了,差点忘记一件事。”
沈之和不解地看向她。
“我帮你找到那么好的铺面,收点中间费不过分吧。”
“......”
“不收多,就两锭银子。”她用手滑稽地比了个二,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缺银子用?”他将自己的银袋递给她,又递给她一块玉牌:“以后缺银子就拿这个去任何连城商号分铺取。”
“沈公子真是阔气,不过不用那么多,我就欠了一锭银子,答应双倍奉还,我平时用不到银钱。”
她将玉牌又递还给他,沈之和不接。
“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王曼曼想了想,也对,有钱在怀不花总比要花的时候没钱强,便不再推辞。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之和询问:“何人?”
“公子,店家掌柜求见您和王姑娘。”门外的护卫回禀。
沈之和看了眼女子,她点头同意。
掌柜满脸笑容进入屋内,不好意思道:“那么晚了打扰两位贵客了,只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不然也不会那么无礼。”
“掌柜客气了,何事?”王曼曼示意他坐。
“谢姑娘,鄙人姓李,祖上曾在礼部任职,这酒楼便是之前跟你提过的祖上留下来的基业。说来惭愧,眼下尽欢酒楼实在经营困难,再这样下去,离停业不远了。今日听你们宴席间谈论,好多商户都是得姑娘相助,故失礼前来求助。”
李掌柜弯身行礼,态度颇为虔诚。
王曼曼同沈之和对视了一眼,见两人犹豫,李掌柜补充道:“姑娘有何要求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支付得起的条件,我都可以满足。”
王曼曼问道:“李掌柜,你现在还雇佣多少人?店里主营业务是什么?”
“主营酒菜和住宿,饭食就是邺城常规口味,客房有二十四间。现在还有六人,厨房两人,客房两人,打杂一人,账房一人。”
王曼曼了然,答:“你不会歇业,月海商户入邺城,李掌柜,你要发财了。”
李掌柜愕然在原地,再次弯身行礼:“望姑娘赐教。”
“今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能同时住下那么多人的客栈酒楼整个邺城只有你一家。我会免费给你出调整方案,给我三日时间。”
李掌柜不可置信望着她,女子却波澜不惊地在饮茶,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那不打扰姑娘和公子了。”
他默默退出顶阁,死马当活马医,三日后便知分晓。
“不是说不会再免费做咨询方案了吗?”沈之和笑道。
“特殊情况,还是再做两个样板案例,邺城的百姓也要看到活例子才更容易相信,不过明日可能要辛苦沈公子给我代笔了。”
她虽字迹有进步,但书写不快。
“乐意至极,不过你说还做两家,还有一家也选好了吗?”
“当然,还是位豆腐西施。”
王曼曼起身告别:“早点休息,明日沈公子可有得忙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