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哥,是曼曼姐姐邀约我来的。”宋红菱望见自己的二哥,像老鼠见到猫。没有丝毫之前凌厉之气。
宋言阙讥笑道:“小丫头还学会扯谎了,她都不认识你,能邀约你。你是把我当傻子是吧?”
话未落音,他便伸手来抓小姑娘的衣领,小姑娘一个晃身移到王曼曼的另一侧。
“我不是来找你的,二哥哥,你不可以把我扔出去。”小姑娘虽怕但嘴硬。
“你擅闯我府邸,还有理了?这些时日我不在邺城,你本事见长。”他伸出长臂急忙去抓她,王曼曼坐在两人中间,被小姑娘左右晃来晃去遮挡攻击。
礼貌的笑容已经快在她脸上挂不住了。
“你们可不可以都坐下,我头晕。”她糯声糯气地问。
宋言阙看了她一眼,听话地在一旁盘腿而坐,眼神还不忘狠厉地警告了一下宋红菱。
宋红菱满脸不可置信,对着王曼曼就比大拇指,“天哪,我从未见过二哥哥如此听话过,就连我父皇的话他都只选想听的听。”
宋言阙再次眼神聚光,一副你再多说一句就死定了的表情。
王曼曼尴尬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们兄妹关系真好。”
“哪里好?我二哥哥从小就捉弄我,还不许我告状。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别人家的哥哥都是温柔体贴。他可好,哪里有做哥哥的样子。”小姑娘当面吐槽了起来。
“宋红菱,你是不是欠收拾。想要温柔哥哥你可以不当公主,去做别人的妹妹。”他咬牙切齿。
“曼曼姐,你看,他是不是不讲道理。难怪没有小女娘喜欢他,二哥哥不仅作弄我,连父皇给他指婚的高门贵女他都不放过,邺城的小女娘没有不怕他的。”
宋言阙虽出身高贵,但颇没有女人缘,原因无它,全因他放浪无羁的性格。皇帝宋启曾尝试给他指婚几位重臣贵女。他不是故意捉弄,让别人出丑失仪,就是对人不理不睬,傲慢至极。现在宋启在朝野一提给太子选妃,各家有女的大臣皆颔首沉默,避之不及。
没错,宋言阙确实是邺城的混世魔王。
“宋~红~菱。”
显然宋言阙已经忍耐到极限。
王曼曼面带微笑,依旧不语,却意味深长地瞥了宋言阙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谁叫他之前自卖自夸自己多么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受小女娘钦慕。合着都是自己杜撰,整个邺城的小女娘都惟恐避之不及。
感受到她嘲讽的目光,两人心知肚明。宋言阙无中生有地咳了几声,尴尬开口询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的差不多了,我这些时日看了一些大炎书籍。大炎境内矿石和煤炭资源丰富,这是上天赐予的现成财富。但是你们贸易做得很差,除了天气寒冷,百姓日常活动受约束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她通过这些时日的阅读,基本了解了大炎的概况。一个地质资源极其丰富的国家,商贸却一直发展不起来,皇族富足,但是百姓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宋言阙闻言,满脸愁容,这些年他致力于大炎国朝中改革,想发展商贸,让百姓日子可以富足起来。但困难重重,全是阻碍,推进几年也不见起色。所以他请旨亲自去月都城,见识到了月都商贸的繁荣,他更加确定了改革的决心。
“在大炎国内总共有三座矿石山,一座煤矿。可这些都在宋氏宗族手中。也就是本殿的叔伯侄儿手中,世代世袭。大炎的百姓除去每年一季的农忙,想获得额外收入,只能去矿山打零工。收入微薄不说,劳作环境危险,容易丧命。”
“他们没想自己做些小生意?”
“很难做起来,大炎的赋税很高,主要的赋税来源就是矿资源,国库的充盈与否直接与矿山的税收有关,因此父王不得不顾及皇室宗亲。”
王曼曼闻言,眉头微蹙,暗中思量:情况比她来之前想得还复杂。简而言之,就是营商环境不好,普通商贩可以做主的权限很少。好的咨询服务方案也需要放在不受打压的营商环境中才能有效。
宋言阙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小心翼翼问:“你可有办法?”
王曼曼轻轻摇头,低喃:“暂时没有,之前月海求和不是答应了开放两国商贸了吗?你可以借此机会邀请月海有实力的商号进入大炎做生意,或许能打破现有格局。”
发展贸易的基础一定是良好的环境,要平衡宗族世家和普通百姓之间的权益,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得再好好想想布局。
“这个我也想过,可是两国刚结束战乱,真的会有月海的商户愿意来大炎吗?”
“你如果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我可以邀请试试。我需要向你明确,所有贸易的基石是和平,如果两国继续有战乱,那么所有一切都是空谈。”
“当然,这个本太子可以保证,明日我就会与父王商议此事,尽快出公文。”他言之凿凿,没有丝毫平时混世魔王的样子。
宋红菱在一旁听傻了,她不可思议地望着身旁的王曼曼,惊呼:“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合作伙伴的意思。”
宋言阙终于嘴角带笑,端起茶水欲喝。
“这下我相信外面都是谣言,你不是二哥哥的心上人,你真是他的合作伙伴。”
宋言阙茶水喷了一地,衣服地毯上全是,猛咳不止,窘迫让他满脸通红。他眼神心虚地偷瞄了王曼曼几眼。
女子轻笑,答:“你相信就好,以后还要麻烦公主殿下给我辟个谣。”
谣言虽止于智者,可无奈在哪个世道蠢货都多。她可不想再和任何皇亲国戚传桃色绯闻。
三人在暖阁静谈半日,时间飞逝,王曼曼也获悉了很多书上没有的大炎冷知识,直至晚食,永乐公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曼曼姐姐,我改日再来看你。”
“她忙得很,不需要你来看。”宋言阙回怼。
“我又不是来看二哥哥,二哥哥莫要自作多情。”
“那你不要来太子府。”
“……”
不过半日,王曼曼已经习惯了他们兄妹两人的相处方式,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和谐。
待宋红菱离开,宋言阙露出欲言又止、扭捏的神色。
王曼曼不明所以地问:“太子殿下,还有何事?”
“宫中都是些下人乱嚼舌根,你不必在意。”他有些紧张。
“当然,你也知道我可是逃避情债才来得大炎,自然不敢多想,更何况太子殿下,人中龙凤,仪表堂堂,邺城有的是小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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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她故意挤兑。
“你,看来真是病好了,牙尖嘴利。”他被气得满脸涨红,他可是邺城的混世魔王,向来只有他挤兑别人的份,何时受过这种揶揄。
王曼曼见好就收,收敛神色,一本正经问道:“我会写一封信,你可以帮我转交到最近的连城商号分铺吗?”
“信?”
“对啊,不然怎么助太子殿下,邀约月海商户呢?我可想着尽快信守承诺完成交易呢!”
她想过的生活从来不是依附于哪位皇子,她要的生活一直都是自由的。尽快完成交易,才能重新开启自己的新生活。
入夜后,她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犹豫良久,她握起毛笔,洋洋洒洒几百字便赫然出现在纸上。
时间无声,但可润万物,就连她曾经不堪的毛笔字,如今也初具神韵。
收笔的瞬间,她脑中浮现出一张精美绝伦的脸庞。离开这些时日,她不是没有思念过他。但是更多时候,她都在刻意遗忘。仿佛只要自己刻意不愿想起,便会慢慢消散。
她盯着纸上相似的字迹,原来自己在不经意间描摹他的笔迹,不知不觉中落笔成型,已全是他的味道。
关于宗澈的一切,此刻如决堤的洪水,彻底冲破了她所有防备。她溃不成军,自暴自弃,此夜,任由思念蔓延。
书信于一个月后传回连城商号总铺,沈之和盯着手中的信件来回看了好几遍。嘴角泛起了笑意,这是过去快三个月她唯一的消息,确认她安全就好,她遇到困难第一个会向自己求救,也让他感到欣慰。
“去请何姑娘过来。”
何琦静看到王曼曼的信件也是惊喜不已,她控制不住激动,颤颤巍巍道:“我立刻去办晚晚交代的事情。”
“不着急,何姑娘,她很思念你,你可以给她回封信。”
沈之和满脸笑意地盯着她,王曼曼的整封信除了交代的事情,其余全是对何琦静的嘱托。
“可以吗?会不会暴露晚晚的行踪。”
沈之和心中默念:确认她安全就好,不管多久,只要她安全,他们终究会有重逢的一日。
“放心,很安全,我会亲自去送信。”
沈之和语气平淡,从他读完这封信,他便下了决定,既然需要月海商号入大炎,那么连城商号负责人去也合情合理。
“你~,那我可以去吗?”
“何姑娘,我必须确保你安全,路途遥远,待我安排好一切,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相信我。”
何琦静点头,不再纠结。
与沈宅的佳音不同,景王府的深夜只有伤心人灯下习字。
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他再次回想起离开的清晨,她搂着自己腰,呢喃出声:“别回头,我会舍不得。”
原来,是你预谋已久的离开。
一滴清泪滴落在布满字迹的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思念爬满心头。在她走后,关于她的一切在记忆中不断沉淀,不但没有随着时间开始淡忘,反而发酵得让人更加着迷。
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良久,宗澈苦笑低喃:“曼曼,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