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若菲勒的转世观没有给丹枫带来什么震撼，毕竟仙舟之上有类似想法的狐人、天人不在少数，但是......
丹枫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重复了一遍赫若菲勒刚才的话：“转生成为持明族龙尊的前世？”
先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天渊万龙之祖尚在之时，至少是几千、几万琥珀纪前。
赫若菲勒放过自己的头发，转而捻下肩膀上的羽毛，放在手中把玩：“嗯哼~”
“你是认真的？”青色与金红色相撞，“雨别带领持明族与仙舟结盟，也是千年前的事了。”
“区区几千、几万、几千万年，对于天使而言不过转瞬即逝。”赫若菲勒捏着羽管，转起那根羽毛来玩，“我没必要骗你哦，亲爱的。真的是你的前世——第一世，与我结下了这个誓言。”
时间拉得太过漫长，丹枫瞬间没了什么实感，“那依你所说，你所倾心的，应当是那个前世。”他闭上眼睛，“我与雨别尚且不能称为一人，遑论更久远的第一世？”
丹枫顿了顿，轻缓地说出四个字：“我不是他。”
赫若菲勒把玩羽毛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丹枫的金红色眼睛微微眯起：“不，你从来没有变过。”她笃定地摇摇头，说这句话时仿佛在传颂一个真理，“你的灵魂，历经千万年的洗涤，依旧是如最初那般耀眼，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这句话无疑是狠狠踩到了持明族的雷区，丹枫偏过头，声音冷硬道：“不，我不是他。”
赫若菲勒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神色，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什么也不记得了，我不会在这件事上与你争辩。”赫若菲勒注视着那张一如既往的脸庞，“丹枫，你当然可以认为你和饮月不是同一个人，我也不需要你认同我的想法，毕竟对于人类而言，天使的观念的确有些独特。”
只要丹枫不否认他前世的誓言与愿望，赫若菲勒无所谓他做什么。
丹枫垂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发顶，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抬起来。他稍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对谁产生过这样复杂又矛盾的感觉，尽管赫若菲勒自顾自对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还一厢情愿地将他和他的前世看作一个人，但丹枫并不讨厌赫若菲勒。因为抛开这一切，她很是真诚热心，对丹枫的接近和言语逗弄刚好卡在他能接受的极限，不至于让他感到厌烦或是厌恶。
但是，喜欢，也是说不上的。
况且赫若菲勒喜欢的是他的那个所谓前世吧？赫若菲勒真的明白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向完全没有记忆的他来再续前缘，自己却没有讲清前因后果的意思，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不欲与你争辩此事。”丹枫拉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后，语气放缓了些许，“你说我们曾缔结情缘，按照常理，你应当将前世种种和盘托出才是。”
说说看吧，在那他所不知的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正好印证一番，那梦中的人是不是赫若菲勒与他的前世。
赫若菲勒转过身，走回桌旁，顺手将羽毛插进了笔筒里：“没有什么好说的，司鼎大人。你既然认为你和你的前世并非同一个人，何必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呢？”
丹枫站在原地，看着赫若菲勒的背影，皱起了眉。
“无论如何，我由衷地感谢你的帮助。”
那些龙师能够消停下来，丹枫的烦心事都少了一大半。
“也十分感激你让那几位云骑拜托了魔阴的痛苦。”
无论如何，在死前能少受些折磨，总是一桩好事。
“只是，我的确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他只是丹枫，不是什么人的转世和影子，不是雨别的，也不是那更久远的第一世的。
丹枫深吸了一口气：“正如你坚持你的想法，我的想法亦不会改变。无论如何，我只是丹枫而已。”
说完这一切，他静静地看着赫若菲勒的背影，等待着她的回答——或许也没有回答。
就当丹枫认为赫若菲勒不打算理会他，要准备离开时，那人却转过了身。
“所以，这是你现在的愿望吗？”赫若菲勒神色平静得可怕，那双一直含笑的眼睛一丝笑意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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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也平缓得像一个机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丹枫感觉她那金红色的眼睛似乎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称不上是愿望——”他话说到一半，转了一个弯，“......是我的愿望，之一。”
“人类真是变得越来越贪婪了啊。”赫若菲勒呢喃道，声音轻得丹枫也没有听清。
丹枫：“什么？”
“我知晓你的愿望了，丹枫。”赫若菲勒对他点点头，金红色的眼睛又重新盈满笑意，“现在你还有什么事吗？”
......开始赶人了吗？也对，依照她的性格，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她没有像第一天晚上般便很好了。
“抱歉。”丹枫想，或许他可以委婉一点，毕竟赫若菲勒的精神状况似乎不算好。
赫若菲勒眨眼：“为什么要道歉？”
“无事。”丹枫轻轻摇头，“日后十王司问起，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的能力。”
“我知道啦，谢谢丹枫的提醒。”
赫若菲勒的语气又变得轻快而阳光，巨大的反差令丹枫心里莫名地过意不去：“那，我先告辞了，若遇到困难，随时联系我。”
就当是回报她令龙师安分下来的恩吧。
目送着丹枫离开，赫若菲勒又放出了自己的翅膀。她干脆直接坐到桌上，开始细致地梳理着午睡时弄乱的羽毛。
心情好烦躁。
好烦躁。
她面无表情地揪下一根松动的羽毛，看着金色的血液缓缓流出，浸湿了周围。
“亲爱的长姐啊，人类真是一种多变的生物。”赫若菲勒伸手，拂去那血迹。
“可纵然如此，我也还是想要实现他的愿望，一切的，所有的。你当时是否也是这样想的呢？”
或许，所有生物都是贪婪的，人类如此，魔神如此，天使也是如此。如果小月亮执意要将前世今生区分开来，那她不仅想要得到饮月的爱，也想要丹枫的爱、丹恒的爱......
伟大的造物主，我尊贵的主人，事到如今，我终究还是堕落为了这样丑陋的模样哪！
赫若菲勒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