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明日颂[先婚后爱] > 12.第 12 章
    温家二楼的休闲区安静得可怕,温颂在温家辉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来,回来这么久,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她甚至有些拘谨。

    那些推演过的谈话内容,在这一刻变得破碎。因为温家辉是个纵横商场多年,且成功的商人,他太懂谈判了。

    温颂感觉到不自在,而温家辉也是如此。

    形同虚设的父女关系在温颂这里根深蒂固,在温家辉这里又何尝不是。

    很长时间他甚至忘记了在亲戚家还有个女儿。亲不亲的,没去验证,现在再看她的眉眼,像极了自己的母亲,应该是亲的吧。

    其实已经没所谓了,因为这是个巨大的,近乎无法弥补的错误,最重要的是他对温颂没有建立起像书静一样的父女感情。

    她几乎不叫自己爸爸,而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去看过她一眼。父女二人偶尔也是会一起参加家庭聚会,也是远远的看一眼。心里没有波动,好像从来没有生过这个孩子一样。

    所以当林琬玫提出可以用温颂来联姻林家时,他并没有反对。

    林晟泽是有病没错,但是很少发病,正常生活并不会受多大影响;而且并不是所有病人都会发病的。而林家能带给温颂的东西太多了,当然,整个温家也将受益。

    怎么算都是一比划算的买卖。

    假设不是他有病,这样一个拥有巨额财富继承权的孩子,怎么可能轮到温颂。大概她还年轻,对钱没有概念,所以只看到林晟泽的缺陷,而忽略了其他的优势和优点。

    他看了一眼女儿,主动询问,“今天和晟泽相处得怎么样?”

    “爸爸,”温颂哽着嗓子叫了一句,艰难地开口,“我可以不嫁吗?”

    温家辉看着女儿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会是这样的开场白,于是说:“我们并没有逼你嫁的意思,婚姻自由,你有选择的权利。”

    温颂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这真的是从温家辉的嘴里说出来的吗?太让她意外了,原本觉得压抑的内心在这个瞬间缓解了几分,她还是不敢置信地追问道,“是真的吗?”

    “当然。”温家辉淡然道,“但是——”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说“但是”,温颂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现在深刻体会到了那句“人为刀狙,我为鱼肉”的含义。

    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到温家辉要说什么,在他开口之前,温颂果断打断了他,“爸爸,我可以换一个人,对您有利的,对温家有利的,随便什么样的人都可以。”

    这是权宜之计,她的目标是沈言没错,但他得先稳住这个爹才行,给自己争取时间,否则他一怒之下停了医药费怎么办?她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那为什么晟泽就不行呢?”

    明明很温和的口吻,为什么能问出这么残忍的问题来?

    “你应该多想想他给你带来的好处,物质上的东西是其次的,他能够带到更高出,给你更宽广的视野。他不是只有病,他也有很深的学识,在商业上也有洞见。说实话,你配不上他的。”

    “既然我不配,那我就不高攀可以吗?”温颂几乎要哭出来。

    “我说了,我没有逼你嫁。”温家辉再次强调,“既然不想嫁也没关系,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不嫁有不嫁的说法,养母的医药费我就没办法付了,毕竟她和我们只能算合作关系。你当年寄养在他家,我也是付了工资和生活费的。我没有义务给她支付高昂的医药和护工费,来维持她没有任何价值的生命。至于你和她的关系,是你的私事,和我不相干。”

    合同关系,在商言商,一点错都没有,只是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而在他眼里,把她养大的母亲只是没有任何价值的生命,在这一刻温颂再也绷不住,眼泪模糊了双眼,四下茫然又绝望。

    最怕,最不想听到的话还是从她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的口中听到,她真的仅仅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又或者……

    委屈与不忿交织在一起,那些就要破喉而出的话被压在了胸腔里。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沉着冷静,不能意气用事。低下头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了居家裤上。

    温颂很快又把头抬起来,走到温家辉身边,学着温书静的样子,蹲在了父亲身边,扯着她的裤脚说,“爸爸,要不这样,医药费和护工费你们先帮我垫着,算我借的,我会还。我已经在上班了,工资还不错。

    等我转正后,我的工资完全可以覆盖我妈的医药费。欠你们的钱我也会连本带利还你们。同时你们也可以帮我物色联姻对象,下次我一定听话,乖乖嫁过去的。但是唯一求你的事情是,不能停我妈妈的药费。”

    卑微的哀求,让温颂依稀想起小时候的梦境,也是这样的姿势,蹲在父亲跟前哭哭啼啼,似乎是在求他不要把自己送到亲戚家。

    常常哭醒过来,是养母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给予她温柔的爱抚。

    她忘记了梦里的父亲是什么样子,也不记得他可曾说过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说、只是狠下心将她丢弃,像个物件一样。

    而此时的温家辉看着女儿就差跪地求他,心里也有片刻动摇,但他是独裁惯了的人,着实是不喜欢别人与自己讨价还价。

    他劝她道,“你这又是何苦,你要知道你的养母并没有花钱养你,而你对她也做到了仁至义尽。剩余的也不是你该背负的。况且现在就业环境这么严峻,你出去工作的钱都不一定养得起自己,到时候一身的债又拿什么来还?”

    这算道德绑架吗?医药费和护工费是用她去联姻作为交换条件的,条件里并没有指定联姻对象,更没有说联姻对象是个病人。

    这种情况,她难道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温颂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听着温家辉叹了口气道,“植物人的苏醒概率太低了,不要浪费大家的金钱和时间。”

    这句话让温颂停止了哭泣,看似非常正常,且有道理的一句话,却彻底压垮了她。

    她起身开始站起来俯视自己的父亲,面庞上泪痕斑驳,她顾不得擦拭,质问他,“爸爸,我真的姓温吗,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温颂不知道这是温家辉的逆鳞,只见他面色铁青,嚯的一下站起来,厉声喝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父女二人剑拔弩张,温颂丝毫不怵,嘶声力竭,“如果是,你怎么忍心把我推进那虎口狼窝的?”

    “怎么是虎口了,林家不好吗?全国赫赫有名的零食企业,嫁过去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林晟泽风度翩翩,名牌大学毕业,是委屈你了吗?看看你自己,有哪一样拿得出手的?”

    “我拿不出手,也配不上这样的豪门,所以把你的二女儿嫁过去吧。”

    温家辉瞬间觉得自己的血压值爆表,可这时候的温颂已经杀红了眼,见父亲被自己气到,甚至还有点洋洋自得,逆反心理更重地嘲讽了一句,“你舍不得吧,所以我根本不是你亲生的。”

    面对这样的挑衅,温家辉忍无可忍,巴掌应声落下,五指鲜红。

    他们身后惊呼声四起,休闲区围观吃瓜的林琬玫母女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知道吵得凶,她们看得也很起劲,但万万没料到会动手。

    同时这母女二人也竟然觉得温颂该挨这巴掌,居然把妹妹拉出来当靶子,其心可诛。

    当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林琬玫还是率先出来拉住了温家辉,低声呵斥,“你这是干什么,温颂还是个孩子,父女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商量吗”

    “商量什么,她有什么资格和本钱跟我谈条件!”

    温颂摸着脸颊,根本听不进温家辉说了什么。当林琬玫想要拉开她的脸看看时,温颂甩开了,直接抄起圆几上的手机下楼。

    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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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泊大雨,温颂就连犹豫都没有,夺门而出。

    身后是张姐隐隐约约的追赶和叫喊声,这场争吵震动了整栋楼。

    边跑边哭,她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段子,说那天的雨下得和依萍被赶出家门一样大,而今她的处境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夜色昏暗,靠着别墅街区的路灯一路狂奔至小区门口,刚好有一辆的士停在门口下客,还不待客人关门,她便钻了进去,那客人嘀咕了一声,“这么大雨,怎么不带伞啊。”

    是啊,是人都会觉得奇怪,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撑把伞,浑身湿漉漉的,没有一处干的地方,连车座椅都被沾湿了。

    温颂没啃声,只和前面的司机说,“去省立医院。”

    还有鼻音,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连下客的客人都看不过去,奇怪地道,“怎么不带把雨伞啊?”

    温颂没吭声,只和司机说,“去省立医院。”

    司机是个老司机,去医院,走得又这样匆忙,好像还哭了,想必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吧。见此情景,也不便说什么,只递给她一包纸巾说,“快擦擦。”

    温颂接过纸巾,却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擦哪里好,最后哑着嗓子对司机说了一句,“抱歉。”

    “没事儿。”

    东北儿话音,十分轻快,这三个字一说似乎天塌下来也不算事儿了。

    但温颂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缓和,手机湿了,也不知道坏了没有,但她一点不在意,而后又随意擦了一把脸,靠在窗前看外面无边的夜雨,不知不觉眼泪又落了下来,她骂着自己不争气。

    气自己为什么还对那个渣爹心存幻想。在他把你寄养在亲戚家里时,他就已经彻彻底底的抛弃了你。接你回来,不过是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林家是棵大树,温家辉一心想要攀附,单靠他妻子的那点远亲关系,根本不牢靠。

    从古至今,不管政治还是商业,想要实现利益捆绑,只有联姻才是最直接有效,且稳固的手段。

    林府放出消息时,温家辉自然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二女儿是她的心肝宝贝,怎么能把她嫁给一个超雄呢。偏偏这时候,他的姨妈家传来消息,他表嫂,也就是温颂的养母脑溢血住进了重症监护室,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重症监护室是头吃钱的机器,曾家有多少钱给她烧的?消息传来,也很明显,找他掏钱。

    这是个无底洞,而且也没有他们掏的道理。于是两夫妻一合计,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这是一种利益交换。

    但实际上是把温颂架在火上烤,一边是于她有养育之恩的母亲,一边是出卖自己的灵魂。

    她是不愿意回温家的,可是看着每日累加的账单,以及医生所说的无底的看护和治疗,温颂把心一横,选择答应。

    嫁谁不是嫁,况且以他们的资源,总不会嫁得太差。

    没钱没长相没能力没文化,都没关系,她二话不说——嫁!但万万没想到他不是个正常人。

    这嫁过去,怕是母亲没醒来,自己先把命搭上了。

    可是怎么办呢,不嫁,温家辉真的能把医药费给掐了,放弃吗?不,放弃母亲等于放弃了自己,只要她还能呼吸,温颂就不愿意放弃。

    母亲给过她无尽的温暖和希望,于她是浮木一样的存在。倘若母亲不在了,她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雷声隆隆,挡风板的雨刷不停工作,能见度依旧很低,所以去省立医院的道路遥远又漫长。

    她是不打算回去了,晚上睡医院吗还是睡大马路?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包包还在沈言车上,身份证还在里面。

    她抹了抹还有水滴的手机屏幕,打开微信,拨通了沈言的语音,心里蓦地拉紧,不知道他接不接电话,接了又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