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关山欲雪 > 25.节度使府
    最后,脑子明显更灵光的有智被派去了云州,监督魏刺史一家的动向。韩春意身边的高级护卫只剩下青青和有谋二人。

    自那日出了乌霜镇分别后,程知节再无消息,如同从没出现过一般。韩春意整日忙于清点账册和商铺商队事宜,再提起此人时,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说再无瓜葛便真的音讯全无,程知节,果然是个守信之人。

    青青进房中给她送甜瓜,看女郎撑着脑袋发呆,把账册的一角都捏皱了,忍不住出声询问:“女郎,你想什么呢?”

    韩春意回过神,抚平皱起来的书册:“没什么,发呆而已。”

    其实,她倒是有机会打听他的消息。

    说干就干,第二日起来,韩春意给自己挑了一身秋香色齐胸襦裙,搭水蓝色帔子,梳凌虚髻,画远山眉。一扫日常素净的样子,打扮得光彩照人,气度非凡,一看就是见客之礼。

    小娘子提前递过了拜帖,拿上帷帽便出了门。马车缓缓驶过一条条街道,最终在河西节度使府前停下。

    这便是她今天要做的事情——拜访河西节度使吴渊。

    节度使府作为河西一州长官的住所,建得十分高大威严,人在门下便油然而生几分敬畏心。举止有礼的小厮将韩春意从侧门带入,穿过一段长长的廊庑后,停留在了一间高大的花厅。

    韩春意观察着四周陈设,见节度使府虽大而宽阔,家具布置却十分简单,桌椅凳几皆是最简单的样式。如果吴渊没有刻意伪装的话,倒是能看出他是个一心治军的人。

    难怪太子殿下想要拉拢他。

    只是自己递来的拜帖是以凉州殷家的名义,也不知他能给自己留出多少时间相谈。

    韩春意端坐在椅子上等待。不一会,一个羌人样貌的老者进来禀告:“韩小娘子等久了,主公即刻便到。”话音刚落,花厅的雕花屏风后便传来脚步声,吴渊气宇轩昂地出场,身后跟着几个小厮家婢。

    韩春意起身行礼:“凉州殷氏女韩春意,拜见节度使大人。”

    吴渊对她摆摆手:“免礼。”

    吴渊身材高大,五官周正,眉宇之间有长年深思行程的沟壑,鬓边已生华发,一看就是多思多劳之人。

    他行事风格直接,不等韩春意寒暄便率先开口:“我看小娘子拜帖上说是殷寿的外孙女,殷寿我知晓。韩小娘子今日前来,可是对西域商路之事有什么高见么?”

    河西节度使掌管一方军政,和西域通商关系着河西兴盛的命脉。殷寿作为凉州的富商,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也给河西军捐了许多财物。他有这个印象,所以才会卖他的后人面子。

    只是这小娘子看起来年龄不大,殷寿故去后,便是她掌家么?

    韩春意笑着开口:“河西一州在节度使治理下商路畅通,井井有条,来往商队络绎不绝,小女子没有什么愚见。今日前来,倒是有其他事关社稷的要事和节度使相商。”

    说到此时,她向吴渊出示太子给她的令牌,吴渊看清那物,神色一变。

    这是东宫太子的明极令,只有太子近臣才能持有这块令牌,方便在外以太子名义办事。

    吴渊了然一笑:“原来韩小娘子是从长安来。”他深耕边地多年,对京中消息的掌握难免有疏漏,一时没有想起她是前户部尚书韩懋的女儿。

    韩春意恭敬道:“不瞒节度使大人,某此次来府上叨扰,是奉了太子之命。节度使应当知道如今朝中的动向,东宫虽居其位,却深恐社稷动荡。故而派我前来,想要以金银财帛,换节度使的支持。”

    这话说得简洁而隐晦,但吴渊也是久居官场的人,怎么会听不懂。无非就是皇帝年迈,太子和兄弟暗里相争,需要边军站队。太子的意思,他可以出一部分钱养河西军队,但吴渊必须在日后谁登大统一事上支持他。

    朝中赵王靠着贵妃,有皇帝的偏心。魏王本就是将才,又有个做原州都督的舅舅。只有太子生母早丧,母族没有任何支持,仅有个孤零零的太子之位,还时常被皇帝猜忌。

    兵力强大的河西军,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太子拉拢的对象。

    皇子和边将来往是大忌,必须掩人耳目,于是刚好要回凉州的韩春意便成为了替他交涉的最佳人选。

    按理说,军队最需要的就是钱。可惜去年程知节大胜后,河西便一直太平着。将士们闲时开荒垦地,并不是缺钱的时候。

    吴渊一心守卫河西,不喜朝中争斗,再说圣人只是偶尔龙体抱恙,还未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他听完韩春意的话,思虑一番,未免觉得太子此举有些心急。

    想清楚其中关窍,他面色稍冷:“吴渊一心守卫边疆,向来不过问京中事。如今河西尚算安宁,百姓安居乐业,我不希望这些军民成为谁的筹码。小娘子若是为了此事而来,可以回去告诉太子,他是一国储君,日后继位名正言顺,无需再借外力。”

    韩春意看他态度坚定,看出他的确是个一心治军理政之人,眼下强求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况且他的话中也给太子留了余地,那便等日后有机会再徐徐图之。

    “节度使一腔热忱,实在令某敬仰。我便以我个人的名义向节度使献上白银五千两,聊表心意。”

    吴渊本以为小娘子谈判不成会恼羞成怒,没想到对方沉稳自持,并不再劝说,反而还要捐钱给他。他倒对这小娘子有些刮目相看,也不禁想,也许背后的太子也并非急功近利之辈。

    有人送钱,吴渊当然不会拒绝,脸上有了些许的笑意:“河西军费的确是朝廷一项大开支,每次问宫中要钱,想到那也是百姓的身上衣口中食所化,便自觉愧疚。于是这府中样样精简,不敢多耗一分钱财。韩小娘子此举,某十分感激。”

    韩春意说客气:“边军辛苦,能为他们多少做一点事情,也是小女子的福分。”

    二人还算是和气地完成了这场初见,吴渊公务繁忙,话说完便要离席:“小娘子可让下人带着在府中参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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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也可自行离开。”

    他起身时,一旁的羌人奴仆过来扶他,韩春意看他身体略微踉跄了一下,不禁皱起了眉头。

    吴渊的身体有恙?

    他的手搭在一旁小厮的手臂上,韩春意才发现,他的十根手指头指节肿大弯曲,像是多年湿痹之症。她在长安家中的老仆身上见过这种病症,能让人浑身骨头松驰,若遇上雨天便会疼痛难忍,十分难熬。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吴渊年轻时在南方百越剿匪,听说那时候战况激烈,吴渊在那曾差点丢了性命。这湿痹之症,便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病根吧?

    她将这一点暗暗记在心里。

    吴渊家中的管事带着她参观府中各处,但节度使府除了高大开阔,并无精美的设计,人行在偌大的花园里也只觉得空旷。廊庑下有穿堂风吹来,身上的水蓝色帔子飘扬,让她如同壁画上的飞天神女。

    她正觉得有些无聊,想要离开,对面的廊庑尽头却走来一男子,穿着月白色衣衫,高大魁梧,光远看身形便觉俊俏。

    韩春意定睛一看,觉得这身形如此熟悉,只是离得远,廊柱又不时将他遮挡,一时无法看清。

    她扑到栏杆边上,冲着对面大喊一声:“喂!”

    那男子听见她喊声,向她看过来,二人视线甫一对上,韩春意便急匆匆向他跑去。

    她身上环佩登时叮当作响,水蓝色帔子在身后高高扬起,一张脸施了粉黛后泛着莹莹珠光,从头到脚无一处不似天上仙子。

    程知节就看着她如同画上下来的美人一般向他跑来。

    他一看见她便为她驻停了脚步,但女郎还是着急,跑得气喘吁吁。待到他跟前停下时,胸前有着明显的起伏,有味道熟悉的香风扑面而来。

    他眼神避开胸前那一片雪白,盯着她的眼睛:“跑这么快做什么,我不是在等你么?”

    韩春意心想,好一个倒打一耙,几天前走的时候毫无预兆,现在却说是在等我?

    她心里有气,冲着他胸膛给了他一拳:“我若不跑快些,只怕你转眼又不见了。”

    程知节眉头一皱,抬起手捂了下心口,吓得韩春意慌忙掰开他的手查看:“你怎么了?我没用力啊,是有伤口吗?”

    她此时认真观察他脸色,发现他的脸比以往苍白许多,嘴唇也毫无血色。这张脸配上这月白衣衫,竟有些病弱的样子。她心下大惊,赶紧扶他在一旁坐下。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大病初愈的样子?”她很担忧,远山眉皱在一起,成了两座紧挨着的小山。

    程知节身上的疼痛缓过来:“没事,只是偶感风寒。”

    韩春意当然不信:“你这个体格,普通风寒怎么会病成这样?是不是怕我追究你不辞而别,所以装病,想骗我的同情。”

    他闻此言唇角微咧:“那日仓促而别是我不对。但小娘子不也说,我们回凉州之后便再无瓜葛了吗?既然如此,辞别得郑重与否,又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