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预想中的惨烈景象没有发生,他仅仅是被削掉了一块头皮,是被一根非常柔软的石榴枝削掉的头皮,石榴枝上还有一朵石榴花,燃着比喷溅出的血液还热烈的火红色。
紫光的重锤被那根石榴花枝激得向上弹起,这顷刻时间已足够素皓逃命,他身形后仰,以半平躺的姿势瞬息移出紫光重锤之下的包围圈。
再转头四下望去,竟又看到了熟悉的人,孟夏。
此时在场围观众人这才理清了刚刚的局势,紫光的“破天光”被破,竟完全失了风度,直要将那位昨日起便伤痕累累的凡间修士置于死地,却在关键时刻被一株石榴花枝扭转了战局。再去看那石榴花枝的来处,原来竟出自旁边一位布衣短打、发带束发的凡间姑娘,她找不到其他武器,刚刚顺手从仙楼旁的花树上折的。
只听那凡间姑娘一出口便气急道:“你这个神仙也太狠了,他都认输了你还想要怎么样?手这么急是赶着去投胎吗?”这直白无忌的话说得倒是很合她这个年纪身份,但实在不匹配刚才一根石榴花枝便停摆风云的实力。
“你是谁?”紫光又惊又惑,实在没搞清这从哪儿蹦出来的小丫头。
“我是你姑奶奶!”孟夏说着已跳至比试台上,“你这神仙品行实在不好,若放你在这里,你那‘破烂天光’下次再被破了,你岂不是又想把对方杀啦?这可大大不妙,不如我今日便在这里将你判出局去!”
“笑话,哪儿来的臭丫头在这里大放厥词?”紫光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这小丫头刚刚那招不是假的,但终究见她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心里还存了些侥幸,撑着脸面依旧在笑。
“你管我从哪儿来的,你只要知道今日我是来揍你的!”说这话时,孟夏已使体内修为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地默默流转了两轮,下一刻,她手中化诀,积攒的浑厚修为顷刻爆发,以江海之势滚滚而来,瞬间淹没了心中仍有疑虑的紫光。
紫光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巨大的浪潮吞噬了,半分自己的力也使不出来,只能被动地随着那修为灵魂浮动,然后便仿佛呛了一口水般开始窒息,他扑腾了半日方才灵肉归一,然后便听见见证石发出“咚”的响声,给对面那丫头判了胜利。
浪潮一瞬间退了回去,紫光十分狼狈地站在原地——他甚至都来不及出手,因此心里仍旧不服气道:“你不过是趁着我没准备好偷袭我!”
孟夏:“那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再比一场了。”
紫光:“这更不公平了,我已身受重伤,怎能再和你比第二次。”
孟夏啐了一口:“好笑,刚刚那修士不也身受重伤,也没见你对他手下留情。”
“我和他比那是大会的规定,可我若没记错,你压根没有参加钗冠论法的前几轮吧,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和我比?”紫光这时也回过味来了,这小丫头绝对没有参加过前几轮,否则一个凡人这种实力他绝对有印象。
孟夏一听有些理亏起来,咬牙道:“你怎知我没有比过前几轮,反正你是输了,刚刚这见证石都已做出了见证,难不成还能抵赖不成?”
紫光正欲开口,却听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姑娘说得对,这见证石已经做了见证,便不能悔改。我瞧反正这规则已经破了,不如便打破这规则我来与姑娘今日较一场。我实在是好奇姑娘的实力,我还未曾见过这么厉害的凡人,倒想瞧瞧刚刚那两招是意外还是姑娘的本事!”
孟夏去看时,只见一位胡子雪白头发雪白的小老头,头上缠着两根红绳,踩着四方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孟夏不认识他,各位仙家却有知道他的,此仙性格古怪,修炼多年,实力不低,在天界混乱的这些年里为下界凡人做了不少事,颇受爱戴。只他不热衷于钻研仙官之道,因此在天界这些年仍是个有名望无实权的散仙,见这次的钗冠论法看起来倒是公平公正,他便想着来挣个头脸碰碰运气。
孟夏见他并无恶意,自己又并非来砸场子的,便道:“可这见证石判你输了,你可就失了继续争魁首的机会,这于你可不公平。”
有了解这小老头的一听便想着,这小姑娘虽侥幸赢了两招,但也太大言不惭了些,小老头可不像紫光那般托大浮躁,修为积攒得颇为深厚,怎么出口就是“待我赢了”,竟全未考虑对方赢的可能。
一旁的紫光一听这话却来了劲,这丫头这话便是在承认刚刚与自己那场比试也是不公平的了,正想大声为自己辩些什么。那小老头已插口道:“输还是赢也得比过再说,怎地这么多废话,实在麻烦,还不动手。”
孟夏一听便知他误会了,自己可不是那意思。但小老头语气实在差劲,成功激起了她的胜负欲,便道:“行,输赢比过再说。”
孟夏说了这句话却依旧立于原地未动,她看着小老头飞扑而来,以手变爪,似乎可以感知到他接下来的动作:他这种力道和方向,之后必然将以极为刚劲的力量一寸寸卸着骨节,而漂浮在身后恍若洪钟的巨大法器,会将人的神智兜头罩住,使人动弹不得,无法抵抗。
孟夏出手了,在小老头变爪之时,身形忽地一矮,躲过了小老头的爪力,接下来身体不停,在小老头第二爪来临之前竟提前躲开了他攻击的方位。
小老头有些怔然,身后洪钟忽鸣,手下越发迅速,孟夏躲得也迅速,但谁都看得出来孟夏只知躲避,竟不知反攻,不由道:“我就说这小丫头在说大话吧,就这个样子哪里赢得了。”
小老头数次攻击不得,实在有些着急了,手下的力道也越发强劲,接下来的一爪从左往右带着鸣鼓破风的力道。孟夏等的就是这一爪,爪力袭来,她不再一味躲避,而是借力运力,在离爪力落点处一寸方位,以一个十分巧妙的角度,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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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力道继续往前发力。孟夏被这股力量一带,直接破开了小老头洪钟的包围圈,转而到了洪钟后方。
小老头反应已极是迅速,二话不说便要转移洪钟。但洪钟身重,一时间哪是移得开的。孟夏终于靠近了这法器,手掌一伸,不远处石榴花枝绵软的枝叶“咚”地一声敲在洪钟钟壁上,在场众仙无不觉得头昏脑涨。而离得太近的小老头便像是脑袋被极大的力重重击了一拳,紧急之下退开了三丈之远,却仍是力量反噬,修为大损。
洪钟轰然落下,孟夏拍了拍手,对自己这十年里的修炼成果还挺满意,只是小五陆微他们没有看见,实在可惜。
小老头看起来对孟夏是真的服了——不服不行,但围观中人有对小老头的法器不了解的,便多心孟夏用了诡计,毕竟明明一开始还在躲着,怎么就突然就赢了。
人群中这时就出现一道声音:“小丫头倒是十分善用诡计,不如我们来比一场。”
他说话时旁边的同伴似乎想要拦他,却并未拦住,给他穿了出来。孟夏去看时,只见走上来的是一位年轻仙人,手中法器是一枚刻有春花、黑白各占一半的圆盘。凭他独特的法器,孟夏一下子认出来了:这么巧,又是节气仙君,此乃春分。
孟夏再往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看去,果然,她透过几层人影看到了隐藏其后的熟人——刚刚试图拦住春分的便是雨水仙君,之前见过的几个熟人,惊蛰、雨水、小暑、小雪竟全都在,一个都没死,另还有其它几个节气仙君。
孟夏向来人:“你是春分君。”
春分有几分自得:“原来不是个没见识的凡人,竟认识我。”
孟夏没好气:“你全家都没见识,打就打,废什么话。”
说话之时孟夏已猝然出手,“轰轰”两声,直接击向了节气仙君的圆盘。春分猝不及防,按照刚刚的观察来看,他以为这小丫头出手不会这么着急的,一时之间不得不狼狈后退
而那圆盘被主人暂弃,竟在孟夏开山辟地的力度中轰然碎裂。人群一片哗然,比试还未开始就结束了。
春分呆滞了半晌,急道:“你使诈,你趁我不注意,你···”
孟夏根本懒得搭理他的无理取闹,面向节气君中自己眼熟的那几位,一个一个点过去:“你,你,你,你,你们四个要来和我比吗?”
从雨水到小雪到惊蛰到小暑,个个面色惨白,他们实在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这个随手抓来的祭品,更没想到她现在竟有这样的本事。
他们还在犹豫,不上似乎有不敢应战之嫌,上了还不知道这个丫头要怎么报复他们。却听孟夏已开口道:“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人群中再次轰然一片,这下子四个节气仙君不应也得应了。
此时,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聚了过来,角落里的目光渐渐投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