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对盗墓队的道:“事到如今,我想你们多少也看出来了,这里与你们往日里盗的墓完全不同。它并并非凡间帝王将相之墓,这里埋葬的是传说羿射九日中那个九日,是古天神九大金乌之墓。”
盗墓队的一片哗然,不知是难以置信,还是兴奋,甚或是恐惧。
小五没有理睬他们的反应,自顾自道:“接下来的路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没有修为的凡人进去十死无生。如果你们想退缩的话,还来得及,在这个墓道中等着,我会告诉你们出去的办法。”
小五顿了顿,又道:“你们四个,如果想留在这里也可以。”
“哪们四个?小五,你不会想让我们留在这儿吧。”先出口反驳的是凌云,他紧咬着牙,凤目微凝,竟有些生气了,似乎对小五的劝诫非常不理解,“我记得你教我们的时候,说的是越身处险境,我们的战力会进步得越快,所以从来不在乎我们是不是遇到危险了,结果都要到了,跟我们说什么让我们留下来?!”
凌云一番高谈阔论太过激昂,别说孟夏他们三个了,就是盗墓队的都加入了反抗的行列:“我说姑娘,我们都走到这儿了,吃了这么多苦,不进去看看那还搞个屁,像季财那小子一样早早溜了岂不爽快?”
小五两眼一黑:“你们爱来不来!我现在要和你们说的是,这里有条天桥,天桥到中间开始分岔,一条通向太极阴侧,一条通向太极阳侧。我们一旦选择了一条再想去另一条就得原路返回,因为这里很多法术都很难用,我们飞不过去,你们最好谨慎选择。”
众人也看到了,这是一条非常狭窄的天桥。天桥由玉石锁链搭建而成,下方是深有千丈灌满水银的江河,说是桥不过三条锁链,水银江河在下方泛着莹莹的光。
各人都犹豫起来,孟夏忍不住问:“为什么法术会用不了?”
小五笑:“还记得煦城扮成魔塔的魔物吗,当时我还奇怪一个魔物竟然深谙封印压制之法,有那么厉害的封印之术,原来他是从这里学来的。”
“可是这里有什么需要被压制封印的?”孟夏不解,随即她想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难道这座墓不是埋葬、而是封印金乌?”
小五噗嗤笑出了声。
孟夏更不解了,小五这是赞同她还是不赞同,又或者都不是,只是联系到了什么好笑的。想到小五的性格,孟夏觉得第三种最有可能。
小五收敛了笑,淡道:“但这里的压制封印与我们在煦城遇到的也不完全相同,它不光是针对神仙的。”
孟夏一听,也有些奇怪了,因为每种生灵修习法术的方式根基都有所差别,所以封印力量的方式也有所差别,比如神仙,绝大多数仰赖凡人的信仰,所以用凡人的愿力加以复杂的咒式来封印最好不过。那如果这里的封印不光是针对神仙,那就意味着这里叠加了多重封印。总不会没有目的的随意叠加封印,这么大一块地方这么强的封印不容易啊,难不成,这里还埋了不止金乌?
但这个时候小五也不打算继续思考这些,她指了指远处阴阳两极的墓室和阴阳两级的光路:“看到了吗?”
凌云早就想问了:“看到了,这阴阳两极我们该选哪个?哪边才是真正的天梯,又哪边才是真正的金乌墓呢?”
小五沉思道:“哪边是金乌墓,哪边就是天梯,另一边只是太极本身为了阴阳调和而生出的虚幻之物。只是,我现在无法确定哪边才是真正的金乌墓,另一边又是什么。”
袁老从后面被谁推着,挤上来道:“现在就是要选真正有棺材有尸体的墓室呗,刚才姑娘让我们大家选择,那我们这些没修为的凡人是不是也能插一句话?”
小五有些意外:“哦?你有办法?”
袁老:“我看这座墓虽然是天神墓,但风水禁忌方面与凡人的墓应该也有共通之处。墓本为阴极,若再以阴葬之,阴阳无法调和,岂非大凶,故而这天神之墓应该在太极的阳侧才是。”
盗墓队的其他几人听了不由上前拍肩搭背,道:“袁老,看不出来啊,你这一套一套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孟夏她们则还在等着小五的结论,却见小五双手一拍,道:“有道理,那我们去阴极吧。”
孟夏下意识:“啊?为什么啊?”
小五拍了拍孟夏迷蒙的脑瓜子:“因为你说得对,这座墓就不是正儿八经埋葬金乌的,所以一切反着来才是。”
孟夏他们自然是听小五的,盗墓队的也不敢离开小五他们单独行动,便也顾不得什么凶不凶了,只能跟着上。
悬崖千丈,随时有掉下去的风险。不过所幸,大家身手都还不错,连小七也能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有惊无险地前行。
快到尽头的时候,孟夏正在锁链上艰险地低头走直线,听陆微在自己身后,隔着藤壶、吴启两个人半真半假地抱怨:“吓得腿直哆嗦,我陆不归发誓走完这次以后再也不走这路了。”
孟夏:“你不出去啦?”
陆微从善如流:“哦,那就走完这两次之后。”
正说着,前面突然停了下来,踩在铁链上视野不好,声音也易散,孟夏隔着两个人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能问正前方的大江,大江也是一脸懵懂。
然后孟夏听到最前面小五几乎是呓语般的惊声:“我们走反了。”
“什么反了,是要去阳极是嘛,我就说。”紧跟在小五身后的袁老趁机喋喋不休。
“不,这里是阳极。”
听到小五说话的前面几人都下意识抬头,只见刚刚分明是玄色阴极的墓室竟陡然变成了白色阳极。再一转头,他们记得自己走的分明是左岔道,可此时右侧却没了铁链,再一看,另一条铁链在左侧,他们走的是右岔道的铁链!
几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变故,小五向身后离他最近的孟夏问道:“孟夏,最后面是不是李玦?”
孟夏记得本身是这么安排的,让李玦殿后,但他前面的老葛和黄头之前闹了矛盾,不愿意一起走,所以李玦插到他俩中间了,此时也不知道是老葛黄头哪位在最后,便道:“不是,可能是老葛或者黄头。”
小五声音十分紧急:“不行,别让他俩任一个在前,让李玦到前面去,让他打头,带我们往回走!”
孟夏忙点头想要朝后吩咐,小五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有,传话要确保是你们四个人传过去的,不要经过任何人的嘴,我记得你们四个是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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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的。”
若说小五刚刚让李玦在前还是怕不安全,此时让孟夏只能在他们师门内部四个人之间传话,那摆明了就是不信任其他人。前面听到的袁老和大江都忍不住疑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小五没空理会他们,孟夏也忙转头对隔着两个人的陆微说,陆微则对隔着阿三、小七的凌云吩咐,凌云再向后对隔着阿飞、黄头的李玦传话。
众人都费力地转过身,没走几步,小五空荡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不及了。”
小五话音未落,三条铁链发出惊人的晃动,众人一时站立不稳,小七摇摇晃晃的简直要摔下去,幸好被后面的阿三一手扶住。
人群中已发出惊吓的尖叫,因为那铁链晃动的频率让他们实在难以支撑,而只要一失足,等待自己的就是下落千丈后的水银江。
然而,危险才刚刚开始。
众人没命地向前奔的时候,依稀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嘎吱嘎吱如喉骨断裂的怪叫,像是头和身子没安好动作时会发出的声音,那声音比他们所能发出的人声大得多了,甚至开始在整个山体中回荡。
“这是什么?”有人巍颤颤地问。
又有人惊疑地回头去看,这一看简直没把他们吓得半死,只见身后的铁链上、墓室室外四处攀爬着人脸虫身的怪物。那怪物的身体有人的两倍长,虫身可能是蜥蜴,可能是蚰蜒,或者是千足虫,鼻涕虫,再是蛇,还有数不清的没见过的虫子种类。
人脸的变化相对少,所以导致有几个虫子共用同一种脸。而最令众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在这些人脸中看到了季财和老葛!
众人下意识朝老葛望去,他自己似乎也是一脸茫然。
这个时候顾不上这些,这些伏着身子、完全保留着虫类生活习惯的怪物已经一点点向他们爬了过来,有的甚至从铁链下方用足钩粘住铁链,也粘住众人的脚。
大江一低头就看到一只无限放大的千足虫,一节一节的身体在悬崖下慢慢蠕动,毛刺一样的脚勾进了大江的鞋子,几乎已透过袜子吸附上了他的脚底。它头上那只人脸已经完全看不清样貌了,只是双眼泛着空洞的死白,整张脸是铁锈一样的暗黑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江吓得魂不附体,眼看着就要栽下去,一只手轻飘飘抓住了他的衣领,拎起八十公斤重的男人,将他提溜回了铁链上,身前的孟夏忙稳住了他的身形。
小五再次旋身回到了队伍的最末端,她的身前是无数只攀爬过来的怪物,她一脚踢爆一个,脑浆和虫身的浆体都爆发出瀑布般的白色,在铁链上留下一片混浊。
小五硬是以修为被封的一己之力拦住了绝大多数进攻的怪物,然而,怪物密密麻麻,如山群海浪,一波又一波,黑压压的潮水般涌来。
它们似乎有一定智力,在受到小五一而再的阻拦后,自发地以脚相连,无数只怪物从墓室开始,向挂着锁链的空中编织延伸,竟编出了一张巨大的散发着古怪味道的网。
网中怪物的头都在努力向上抬着,酷似人的脸发出让人胆颤的嘎吱声。
小五停下了攻击,向身后道:“你们四个不用引着他们逃命了,都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