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催动双瞳往西边扫。
韩通和卢平的探测网已经铺到了西边三里外。
阵石的灵力光点密密麻麻地排成扇形。
网的边缘正在往更西的方向扩展。
但他们的网还差一点。
探测网的西缘,离碎片掉落轨迹的起点,还差大概半里。
“还没。他们从南往北铺网,方向偏了。”
“碎片是从西往东掉落的,源头在西边。”
”他们再铺半天就会发现偏了,然后调头往西。”
“那我们怎么办?”石音把竹竿拔出来,拍了拍竿子上的沙土。
叶云洲看了一眼西边。
太阳正从头顶往西偏,戈壁滩上的热浪还在蒸腾。
远处的山在热浪里扭来扭去,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韩通和卢平的人还在铺网,散兵们弯腰放阵石的背影,在碎石地上拉得老长。
韩通蹲在那块半人高的石头旁边,还在对着羊皮纸比划阵石的位置。
卢平靠在骆驼上擦他的短刀,刀刃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的。
“先抢在他们前面找到那五块碎片。”叶云洲说。
“碎片上有断口,断口的灵力残留,能告诉我们源头在哪个方向。”
“找到源头之前,别让他们发现我们已经摸到碎片了。”
……
石音把竹竿往地上一插,开始标定五块碎片的位置。
每标一个点就用炭笔在地上画个圈,标完五个点之后,五个圈排成一条弧线。
弧线的弧度很浅,但方向很清楚,起点在西边,终点在东边。
碎片从西边开始掉落,一路往东散落,最东边的那块最浅。
说明掉落的过程,在往东走的时候慢慢的减弱了。
阿依古丽把手指放在了最细的那根弦上,轻轻的拨了一下。
琴弦振动了,声波往地下渗,碰到第一块碎片的时候弹了回来。
回波被琴弦接收,琴身上的符文闪了一下。
然后她拨第二根弦,这次回波比刚才快了一瞬。
第三根,更快,接着是第四根、第五根。
“碎片在回应琴。”阿依古丽说。
“但不是全部,有一块碎片的回波和其他四块不一样。”
“频率一样,但回波的时间差了半息,它在更西边。”
“比弧线起点还西?”叶云洲问道。
阿依古丽点头:“对,弧线起点是这五块里最深的那块。”
“但回波差半息的那块比它还深,大概二十丈。”
“它不在弧线上,在弧线起点的正下方。”
她顿了顿,才道:“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在底下了。”
叶云洲把双瞳对准了弧线起点的正下方。
十五丈的深度,先是碎石层,接着是砂土层,然后是岩层。
岩层里面有一道裂缝,很窄,不到一指宽,但很深。
裂缝是新的,边缘还残留着灵力灼烧的痕迹。
在裂缝最深处,有一块碎片。
这块碎片比上面五块加起来都大。
形状也更完整,断口不是撕裂状的,而是平切状的。
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给一刀切断的。
……
韩通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满了碎石子和沙土。
他没有拍,只是把手里的三块阵石,放进腰间的皮袋里,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了,戈壁滩上的影子开始往东拉长。
他站在那块半人高的石头旁边,影子拖出去老远。
瘦削的身形,像一根被风吹斜了的木桩。
“偏了。”他说。
卢平正把短刀插回靴筒,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顺着韩通的目光往西边看了看,那边的戈壁滩跟这边一模一样。
碎石地,干河床,几丛骆驼刺被风刮得趴在地上。
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他跟了韩通五年,知道这个人说偏了,那就是偏了。
“什么偏了?”
韩通道:“探测网,我们从南往北铺,铺了五天,阵石密度每隔三里加一倍。”
“但灵力异常点的频率响应不是从南往北递增的,是从西往东递增的。”
“韩通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羊皮纸,展开来指着上面一排很小的数字。”
“我在鲜于先生手稿里,看到葱岭以西有另一颗完整主核。”
“就一直以为碎片是从西边的主核上掉下来的。”
“但探测网铺到现在,异常点的密度中心不在西边,在西北偏北。”
“如果碎片是从西边主核上掉下来的。”
“它们应该散落得更集中,不会排成一条这么直的弧线。”
“你是说碎片不是从另一颗主核上掉下来的?”卢平皱起了眉头。
韩通道:“碎片是从主核上掉下来的。”
“但让它掉下来的那个东西不是主核本身。”
韩通把羊皮纸翻到背面,背面画着一张更简略的地图。
那是他自己画的,线条很粗,但标注很详细。
地图上在疏勒城西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天音遗迹”。
在葱岭以西的位置画了一个更大的圈,旁边打了个问号。
在两个圈之间,有一片空白区域。
他在空白区域里画了一条虚线,从西往东,末端打了个叉。
韩通的手指在葱岭以西那个圈上敲了两下,道:
“鲜于先生在手稿里标注声波遗迹的时候,说赤星髓主核非唯一完整个体。”
“葱岭以西另有主核级灵力源。他写的是‘另有’,不是‘剩余’。”
“龟兹古档里用的也是‘另有一核’,不是‘另有碎片’。”
“也就是说,除了千山主核,至少还有两颗完整的主核级赤星髓。”
“一颗在疏勒,是天音琴的动力源。”
“另一颗在葱岭以西,鲜于先生没亲勘过,只存了记录。”
卢平指着探测网上密密麻麻的阵石标记,问道:
“那这些碎片,是从葱岭以西那颗上掉下来的?”
“不是。”韩通摇了摇头,“断口是新的,葱岭以西那颗如果存在。”
“应该也是完整沉睡的,跟疏勒那颗一样。”
“完整主核的表面没有断口,灵力是闭合的。”
“这些碎片上的断口不是旧伤,是最近才被切开的。”
卢平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按在短刀的刀柄上。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就跟叶宣握剑柄得习惯差不多。
他想事情的时候,习惯手指需要搭在什么东西上。
他想了想道:“你是说,有人最近切开了一颗主核?”
韩通转过头,看着西北偏北的方向道:“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