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的声波对冲启动了。
泣露珠的声波沿着玄武岩层的天然纹理往下走。
走的是和灵力桩同一条路径，但方向却相反。
两股力量在岩层的深处撞上了，像是两条暗河在地底交汇。
水流对冲，激起的震荡沿着岩层往四面八方扩散。
“截住了。”石音的声音传过来。
她的手掌正紧紧贴着地面，地听术追踪着岩层里的每一下震荡。
她接着说道：
“第一股灵力桩已经被截在二十五丈的位置，不再往下走了。”
“第二股呢？”叶云洲问。
“还在打，十八丈，十七丈，十六丈……”
速度越来越快。
沈云舟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左手腕脉。
他整条左臂的血管竟然全都亮起了淡蓝色的光。
那光从手腕开始，一路延伸到肩膀。
然后从肩膀分出去，跟经脉一起缓缓的爬进了他的胸膛。
因为他正在把自己的灵力往护山大阵里灌，来能引导护山大阵的灵力。
于是整座山的灵脉，都朝着岩层最深处压了下去。
那灵力桩便被山的力量直接对冲了。
代价是山有多重，他的经脉就得承受多少。
在这种重压之下，尽管他的嘴角已经开始渗血了。
血已经顺着下巴滴在他那件海蓝色长衫的领口上。
然而他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过，反而比刚才按得更紧了。
“父亲！”沈清漪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要停。”沈云舟说。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说这三个字了。
而且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了，甚至还隐隐有些抖，但是每个字却依然都很清晰。
沈清漪把手按在自己腰间的黑战带上，死死地握住了那条黑色的带子，直到把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然后她就转过身，面对着那十六个须发不一的阵师说道：
“阵师听令。”
“九宫主阵台还没有动手。海岳书院不会只靠催阵鼓，而且他们的阵师一定会发动阵台攻击。”
“我们要守住山门。守不住，就退到正厅。正厅守不住，就退到后山。后山是最后一道防线。
十六个阵师虽然没有回答，但他们却在同一时刻，全都把手按在了自己的阵石上。
就在这时候，第四通鼓响了。
祁山主正站在九宫阵的正南主阵台上，而他手里的玉如意早已不敲了。
他将它横在胸前，转而用如意头点着阵台中央的阵眼。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衣的阵师。
此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而面具只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因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眼白很多，瞳仁却很小，简直就像是两颗绿豆嵌在白瓷盘上似的。
那黑衣阵师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因而显得闷闷的，说道：
“山体主脉竟然开始对冲了，沈云舟用了他自己的经脉，他一定撑不了太久。”
“不用太久。”祁山主说，“等他把第二股灵力桩截住，立刻发动九宫阵台攻击，集中打他一个人。”
“山门那边呢？”
“不用管山门。”祁山主把手里的玉如意转了个方向，指向山门外那片雾气缭绕的礁石群。
“他们在拆鼓。让他们拆。”
他笑了一下道：
“鼓本来就是为了引他们去拆的。”
铁棠刻完第二块阵石的最后一笔时，她的刻刀便断了。
并不是磕断的，而是被灵力撑断的。
阵石激活的瞬间，反向阵纹和原阵纹互相抵消，产生的灵力震荡顺着刻刀传到她手上。
刀尖便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但她没时间心疼刀。
“第二面鼓！”她把断刀扔在地上，直接用手掌把阵石按在了鼓台基座上。
阵石的光芒从她指缝里泄出来，金色的光把她的手掌映成了半透明，甚至能看见骨头和血管的轮廓。
然后她便被再次被弹飞了。
这一次比上次重，气浪把她整个人掀翻在地，后背在地上蹭了足足一丈远。
衣服破了，露出底下的皮肉，擦破了一大片，血和沙子混在一起。
“铁棠！”云蘅的雾气便卷住了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还剩一面。”铁棠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因为血流得太多了，糊住了她的嘴唇。
“第三块阵石。”
她伸手去腰间摸，却摸了个空。
第三块阵石不见了。
铁棠低头看，腰间装阵石的皮囊已经破了一个口子。
可能是刚才弹出去的时候被礁石刮破的，口子不大，但够一块阵石掉出去。
她回头，身后是一片乱石堆，石块大大小小，有些没在水里，有些长满了海苔。
一块巴掌大的阵石掉在这里，和在干草堆里找一根针差不了太多。
“找。”铁棠说。
云蘅没答话。
她把雾气从地面升起来，让雾丝贴着每一块礁石的表面走。
雾气经过阵石会变颜色，因为阵石里有灵力，灵力遇到雾隐术的雾丝便会激发荧光。
但这个过程很慢，雾丝要在乱石堆里一寸一寸地摸。
“十六丈。”石音的声音从传声阵石里传出来，她的声音已经哑了，但她还在报数。
“第二股灵力桩到十六丈了。沈阁主在往下压，但速度没减多少。”
“十五丈。”
“十四丈。”
沈云舟的右手开始抖了，整个手臂都在抖。
淡蓝色的光从他的左臂蔓延到了左肩，又从左肩蔓延到了左半边的胸口。
他半边身子都在发光，衣服底下能看见经脉的走向，像一张被点燃的蜘蛛网。
但他还站着。
而且他的右手食指始终没有离开左手腕脉。
“十三丈。”
“十二丈。”
叶云洲看着沈云舟的背影。
像是看到一棵根扎在山里的老树，风再大也吹不倒。
人到了这个地步，经脉已经被灵力撑到极限。
他的骨头肯定像被火烧一样的疼，普通人不可能还站得住。
但沈云舟却站住了。
就在这时，祁山主发动了九宫阵台攻击。
九面血色阵旗同时亮了起来。
旗面上的符文救像活了一样，从旗子上脱离出来，化成了九道血红色的灵力波。
然后朝着听涛阁阵师队列正前方，朝着沈云舟，同时打了过去。
沈清漪在阵师队列的最前面。
她看见了那九道血光袭来，却没有躲，而是拔出了腰间的阵旗。
听涛阁的阵旗是青色的，和对方的血红旗帜正好相反。
她抬头看了看，然后用力往地上一插。
“玄水阵！起！”
她身后十六个阵师也动了，他们同时拔旗。
十六面青色的阵旗插在了听涛阁山门前的石缝里。
灵力的青光从旗面上升起来，然后连成一片，化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九道血光打在青色屏障上，炸开的灵力碎片，像碎玻璃一样往四面八方飞溅。
屏障剧烈地晃了一下，但却并没有破。
他们挡住了第一波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