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隔壁房间父亲和弟弟的说话声早就没了。
只有窗外偶尔飘进来的汽车鸣笛声。
田小棠躺在自己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温叙白侧身躺在她旁边。
床很小,两个人挨得紧紧的。
她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衣料下身体的温度。
灯关了。
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安静了一会儿。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眼睛的轮廓,亮亮的,也正看着她。
心底翻涌着柔软的情绪,还有刚刚放下相册后,久久散不去的心动。
她微微仰头,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
温叙白没有躲。
她抬起眼,发现他还在看着她。眼睛是睁着的。
“温叙白。”她小声说,“闭眼睛。”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乖乖闭上眼睛。
她胆子大了点,又落下去一吻,这一次停留得更久,唇瓣轻轻贴着他的,慢慢吸吮。
他依旧没有动。嘴唇还微微抿着。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是凭着本能,慢慢地亲他。亲他的嘴角,亲他的下唇,亲他唇珠的位置。
略显笨拙,但却格外认真。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微微张开了点缝隙。
像是终于没忍住。
下一瞬,他的手掌骤然从她腰侧滑上后背,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更紧地带向自己。
吻也被顺势加深。
田小棠闭上眼,指尖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布料。
狭小的床架,似乎承受不住一般,弹簧在他们身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呼吸变重了,打在她脸上,和她的混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后背慢慢滑到腰侧,又从腰侧往下——
就在情绪彻底失控的前一秒,他骤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所有暧昧的浪潮,瞬间戛然而止。
田小棠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声音被吻得微微发哑:
“怎么了?”
温叙白没有应声。
只是低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纤细的颈窝。
粗重滚烫的呼吸打在她锁骨皮肤上,烫得她浑身轻轻发颤。
“这里没有。”他说,声音闷在她颈窝里,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没关系的。”她小声说,顿了一下,“可以的。”
“不可以。”他说。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贴着她,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不想让你吃药。”他又补了一句。
她的眼眶又有点热了。
黑暗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指尖温柔顺着他的发丝,慢慢抚摸。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
然后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低低的,闷闷的。
“田小棠。”
“嗯。”
“我爱你。”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把脸埋在他胸口,用气音道:“……我也爱你。”
许久,他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但没有松开她。
他的手臂还箍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温叙白。”她忽然小声开口。
“嗯。”他低低应她,嗓音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沙哑。
“你这两天……话变少了好多。”
怀里的手臂,骤然又收紧了几分。
她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没有。”他答得很快。
“那你怎么都不爱理我了。”她揪着他的衣服,语气有些闷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喜欢跟我说话的。”
黑暗里,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些不安、焦虑,他从来没跟她说过。
“温叙白,”她仰头看他,眼底满是依赖,“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依旧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收得更紧的怀抱,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胸腔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稳稳传来,比平时快,已经藏不住他压抑多日的情绪。
漫长的沉默后,他低沉闷闷的声音,终于从她头顶缓缓落下。
“以后别再喝醉了。”
田小棠整个人猛地一僵。
年会醉酒、断片失联、电话打不通、他深夜满城找她、守在监控室、凌晨奔波接她回家……
她以为,这件事那晚过后,就算过去了。
他没提,她便以为他不在意了。
“那晚……我找不到你。”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极低,藏着难以察觉的后怕,一字一顿,“我真的很怕。”
怕你出事。
怕找不到你。
他见惯医院生死、冷静自持半生,唯独栽在她身上,会慌、会怕、会彻夜难安。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又愧疚。
田小棠立刻把脸埋回他怀里:“对不起。”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应声,只是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道温柔又偏执。
“以后我不在场的时候,别喝酒。”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谁劝你都别喝。”
“嗯。”她乖乖应道。
“好不好?”他低头,轻声确认。
田小棠抬眼望着他暗夜里发亮的眼眸,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凝视她两秒,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像是安抚。
随后重新将她揽回怀里。
田小棠静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渐渐平复、趋于安稳的心跳,心底的忐忑也慢慢落定。
“温叙白。”
“嗯。”
“你以后别不说话。”
“你不说话的时候,我就心慌。”
“怕你不高兴,怕你讨厌我,怕你不喜欢我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
“不会的。”
“什么不会?”她仰头追问,眼底亮晶晶的。
他垂眸望着她,语气温柔又坚定,字字清晰:
“不会不喜欢你。”
田小棠心里安定了,所有的委屈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她乖乖埋回他的怀里,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一个弧度。
窗外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细碎的鞭炮声,隔着漫长夜色,遥远又模糊。
第二天早上,田小棠和温叙白吃过早饭,准备离开。
田子豪还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那个小汽车模型。
“姐姐,叔叔,你们要走了吗?”
“嗯。”田小棠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下次再来看你。”
田子豪瘪了瘪嘴,脸蛋鼓了起来。
温叙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压岁钱。”他说,语气很平。
田子豪看着递来的红包,下意识抬头看了爸爸一眼。
田建国点了点头。
田子豪接过去,攥在手里,小声说:“谢谢叔叔。”
田建国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是给田小棠的,一个是给温叙白的。
红包很薄,一看就没装多少钱。
他先递给田小棠,田小棠接过去,说了句“谢谢爸”。
他又递给温叙白。
“温医生,过年图个吉利,别嫌少。”
温叙白双手接过。
“谢谢叔叔。”
田建国摆摆手,没再说什么。安静地把人送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