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蠢问题。
她是黑塔的公共净化向导，排班是系统随机的，明天分到哪个净化室、接待哪个哨兵，全是未知数。
宛婠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我的排班周期是七天一轮，这一周都在这个净化室。”
时寂把那句话在心里来回咀嚼了三遍，像是在背作战地图上的坐标。
这周。这个净化室。她在这里。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
宛婠看着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抬手在制服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枚东西，转身走回来。
他把那东西放在净化椅旁边的置物台上。
是一颗绿色晶核，哨兵在猎杀高阶异兽时可能获取的晶核，对哨兵向导都有极大的作用，扩容精神海或者快速恢复精神力等等……，用途非常广泛，但爆率很低很低。
“……不知道这个对向导小姐有没有用”
时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门外的监控探头听见，“没别的意思，就是……谢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那个速度跟逃命也差不了多少。
门“嗤”地合上。
宛婠盯着那颗绿色晶核看了好一会儿，这东西，好像很贵的吧！如果宛婠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这颗绿色晶核完全可以换一个SS级向导治疗了吧！
这对吗？
午饭时间，宛婠按时去了向导食堂。
黑塔的伙食比白塔差了不少，营养剂是标配，实体食物只有三种套餐可选，口味寡淡。
她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没几口，对面就坐过来一个人。
“新来的？”
来人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女向导，制服上别着B级向导的铭牌，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底带着长期精神透支留下的细纹。
她的表情算不上热情，但也谈不上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打量新人的审视。
“我叫胡灵，比你早来三年。”
她一边说一边拆开营养剂的包装，“听说昨天新来了一个A级，今天就过来看看。”
宛婠礼貌地点了点头：“宛婠。”
胡灵把宛婠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干净的制服和还没出现疲态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同情的复杂情绪：“你啊……最好把自己弄得脏点。”
宛婠夹菜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胡灵咬了一口营养剂，含混不清地说，“你是A级，长得又干净，精神域肯定也没什么损伤。你在白塔可能不算什么，但这里是黑塔——这里的哨兵，尤其是那些高阶的，跟饿狼没什么两样。”
宛婠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黑塔不是有监察官吗？私契和强行烙印都会被严惩。”
“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胡灵扯了扯嘴角，作为过来人劝导，“等你被某些不要脸的哨兵盯上，就知道他们是有多恶劣了。
反正你小心点总没错。
黑塔的哨兵不像白塔那些有约束、有教养的少爷兵。
他们在这里待久了，骨子里都带着野性，看到顺眼的向导，就跟饿久了的野狗看到肉骨头似的，闻着味儿就上。”
宛婠“嗯”了一声，点头答应，知道这是善意的劝告。
“谢谢胡姐，我知道了。”宛婠抬起头，冲胡灵笑了一下。
胡灵看着她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再配上那个干净得不设防的笑容，晃了晃，随后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最后重重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经历一回就知道了。”
她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营养剂，站起身拍了拍宛婠的肩膀：“下午排班别迟到，黑塔对迟到扣的积分可狠。还有——”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别接S级以上哨兵的净化任务，哪怕排班表上有，也找理由推掉。你刚来，不知道那些S级以上的都是什么怪物。”
宛婠筷子一顿。
今天上午她就接了一个S级。
而且那个S级还给她留了一颗绿色晶核，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制服口袋里，隔着薄薄的布料透出微凉的触感。
宛婠没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胡灵这才满意地走了。
下午两点半，宛婠准时回到净化室。
排班表已经刷新了——下午只有两名哨兵，一个是C级，污染值61%，另一个是A级，污染值65%。
没有S级。
宛婠看着屏幕上的名单，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C级哨兵的净化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那名哨兵全程闭着眼，净化结束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连看都没看宛婠一眼，就像她只是一台会呼吸的净化机器。
第二个A级哨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左脸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进来的时候走路有些跛。
他的污染值虽然只有65%，但精神图景里到处都是陈年旧伤留下的裂隙，像是被人反复撕裂又草草缝合过无数次。
宛婠花了比预期多出十五分钟的时间，才勉强把那些裂隙里淤积的污染清理干净。
“……新来的？”
宛婠“嗯”了一声。
中年哨兵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时丢下一句话：“别对谁都这么尽心。向导的精神力不是这么浪费的。”
说完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宛婠愣在原地，她就是严格按照黑塔要求的安抚来的啊！
这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宛婠带着满腹狐疑，她回到宿舍，立刻唤醒了房间里的智能管家。淡蓝色的全息光幕在眼前展开，宛婠调出黑塔的向导安抚要求准则。
一一再次，并没有问题啊！
随后宛婠还让智能管家检索了一下黑塔不成文的规定，好吧，死马当活马医了。
并没有查询到什么。
宛婠一头雾水，那么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难道是这个哨兵故意这样说的？
可是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