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宛婠是被一阵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吵醒的。
她翻身坐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墙上的智能管家屏幕已经自动亮起，显示出今日的工作安排：
公共净化向导：宛婠
排班时段：09:00-11:30
接待名单：
09:10-09:40 | 编号A-8392 | 污染值57% | A级哨兵
09:50-10:20 | 编号A-5371 | 污染值63% | A级哨兵
10:30-11:30 | 编号S-0019 | 污染值78% | S级哨兵
宛婠仔细看了一遍名单，心里稍微有了些底。
三个哨兵，污染值都在中低区间，最高也只是S级——对于A级向导来说，这属于正常的工作负荷。
这个世界向导最高可以安抚比本身还要高一等级的哨兵。
所以女主在成为SS级向导后，几乎在这个世界完全是可以横着走了，那些顶级的SSS级哨兵都争抢着需要女主的安抚。
宛婠简单快速的洗漱完毕，换上那身崭新的黑塔向导制服。
浅灰色的连体装，胸口绣着黑塔的徽章，一枚枯枝缠绕的塔形图案，整体是干净利落的。
宛婠对着镜子里那张素净的脸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走吧，打工人。”
净化室位于上层作战区的边缘，与哨兵宿舍只隔了一条走廊。
宛婠顺着指引牌走过去，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拨哨兵，但好在这次没有那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注视。
净化室的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推开门后，里面的空间比宛婠想象中要大一些。
大约二十平米，中央摆着一张可调节倾斜角度的净化躺椅，椅面是浅灰色的软质凝胶材料，能根据哨兵的身形自动贴合。
墙壁内侧嵌着一圈深蓝色的舒缓光带，光线柔和而恒定，有助于降低哨兵的精神防御本能。
墙角立着一台精神图景监测仪，屏幕暗着，暂时没有启动。
宛婠走到控制台前，将身份牌插入卡槽，系统“滴”一声通过验证，净化室的权限正式移交到她名下。
她按照培训时学过的流程，先检查了一遍净化椅的各项参数，确认消毒程序已自动完成，又测了测室内的精神污染残留值——0.03%，安全范围。
一切就绪，她按下“准备就绪”的按钮，系统自动向排班表上第一位哨兵发出通知。
十分钟后，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名身形精瘦还有些阴翳的年轻哨兵，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但眼底下悬着两团浓重的青黑，眼白泛着浑浊的浅灰色，那是精神域轻度污染的外在表征。
编号A-8392 ，污染值57%
宛婠冲他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稳定平和：“请躺到净化椅上，放松身体，不要抗拒我的精神力接入。”
那哨兵沉默地看了宛婠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顺从地躺了下来。
宛婠走到他身侧，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悬停在他的额头上方，开始调动自己的精神力。
这个过程宛婠在白塔实习时做过无数次，可当她的精神力真正触及这名哨兵的精神域外壁时，一股冰冷黏稠的、像是沼泽淤泥一样的触感猛地涌了上来。
比白塔里那些同等级哨兵的精神图景脏多了。
宛婠抿了抿唇，稳住心神，精神力像一把细密的梳子，一层层地梳理进去，将淤积在精神图景褶皱里的灰黑色污染粒子剥离、包裹、碾碎，然后引导出体外。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五分钟。
比宛婠预估的用时稍微长了一些，主要是因为那些污染粒子过于顽固，像是渗进了精神图景的纹理深处，需要反复冲刷才能彻底剥离。
好在她精神力充沛，这点消耗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当最后一丝污染被清除干净，那名哨兵浑浊的眼白明显清澈了许多，眉心的褶皱也舒展开来。
他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宛婠，眼神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光亮。
“……谢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沙哑。
宛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将那些几乎要实质化般黏腻的目光挡在视线之外，没有多说半个字。
在黑塔，作为一名公共净化向导，最忌讳的就是与某一名哨兵产生过于频繁的私下接触。
这不仅是黑塔不成文的铁律，更是无数前辈用血泪换来的生存法则。
哨兵的五感本就敏锐，精神图景更是像一片干涸已久的荒漠。
一旦他们尝到了向导精神力的甜头，那种源自本能的渴望就会被无限放大，极易对某个特定的向导产生病态的依赖。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毒药。
如果向导给予了回应，却又在日后因为排班、任务或是其他原因无法继续给予安抚，或者仅仅是拉开了距离，对于那名已经上瘾的哨兵来说，无异于从云端被狠狠砸向深渊。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精神戒断反应，会瞬间摧毁他们本就脆弱的理智防线，轻则导致精神暴乱、污染值呈指数级急剧上升，重则直接让哨兵沦为彻底失去人性的怪物。
这不仅是对哨兵自身极大的伤害，更是将向导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向导们会的第一课，不是如何释放精神力去净化，而是如何冷酷地拒绝。
哨兵也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并没有纠缠，起身往外走。
只不过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宛婠一眼，嘴里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但音量太低，宛婠没听清。
门合上。
第二名哨兵很快接上。
编号A-5371，污染值63%，比第一个情况略严重一些，但差别不大。宛婠按照同样的流程操作，这一次用时半小时，顺利结束。
第三名哨兵，编号S-0019，S级，污染值78%。
他是三个人里外形最壮硕的一个，肩宽体阔，手臂上横亘着一条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深色疤，像是被什么尖利的爪子撕开后又草草缝合的痕迹。
可他走进来时，脚步却出乎意料地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宛婠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判断：这个人要么是习惯了无声行动，要么就是在刻意压抑自己的存在感。
“请躺下。”
狮纪依言躺好，宛婠的手掌再次悬停上去。
精神力探入的瞬间，她眉心一跳。
这名哨兵的精神图景表面看上去只是78%的常规污染，可她往里深入了几层之后才发现，在他图景的某个隐蔽角落里，盘踞着一团远比78%更浓稠、更危险的黑色核心。
它被周围散落的污染粒子层层掩盖着，像是故意藏起来的。
宛婠犹豫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