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的登记官按照流程扫描宛婠的精神力波动，抬头时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微妙的同情。
“A级向导。”
他把一枚银色身份牌推过来，语气例行公事，“中层向导生活区，三楼公共净化向导宿舍，明天早上开始净化。黑塔规矩你应该清楚——向导不得私自接触未登记的哨兵，不得在净化室外释放精神力，违反规定轻则禁闭，重则降为罪囚向导。”
宛婠接过身份牌，她当然清楚，为什么面前这位黑塔登记官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毕竟现在的她就像一件即将被扔进熔炉的消耗品。
黑塔是流放型前线要塞，从建塔之日起，就和那座矗立在安全区腹地、管理正统向导与精英哨兵的白塔彻底割裂。
这里是哨兵与向导的垃圾场，是秩序的背面。
它收容三类人：犯下重罪的哨兵和向导、重度污染濒临狂化的哨兵、以及被白塔驱逐的问题向导。
在这里，没有温和的疏导，没有体面的安抚，只有实力至上、高压管控，以及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用净化换口粮，用任务换命。
当然，这是以前。
以前的黑塔虽然残酷，但好歹还能维持一个勉强运转的闭环。
但随着前线的精神畸变生物、异种、虫族，像永远杀不完的潮水不断入侵。加强了污染区的扩张，以及辐射地带的蔓延，连曾经被认为安全的缓冲带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脓液。
哨兵的狂化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而黑塔的净化资源却在以更快的速度枯竭。
光靠那些重罪向导和被驱逐的问题向导，根本不够填这个窟窿。
他们的精神阈值早就被高压和污染磨到了极限，再榨下去，只会换来更多的狂化和死亡。
所以白塔妥协了。
或者说，白塔终于撕下了那层体面，开始往黑塔输送“新鲜血液”。
每年，白塔内部都会进行一次随机抽选，从在籍向导中抽出一位，以“资源支援”的名义，送往黑塔。
名义上是支援，实际上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而宛婠，就是今年的那个倒霉蛋。
宛婠叹了一口气，想到接下来就是她要在黑塔里生活了，不由得为自己的未来担忧。黑塔的哨兵可是极其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就会狂化，然后她就会嘎嘣死翘翘了。
她这个世界身份是一名黑塔A级公共净化向导。
主要剧情任务是在女主苏然抵达黑塔第一天，为她做精神力引导登记，台词共计三句，出场时长不超过五分钟。
原故事线女主苏然被恶毒女配陷害，以F级向导的身份被流放到黑塔，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过三个月。
结果她在黑塔底层一路净化各种高危哨兵，精神域不断突破，最终从F级直升SS级，顺带收获了一群忠心耿耿的强悍哨兵，杀回白塔复仇。
标准的逆袭爽文。
挺好的。
不过，宛婠现在的问题就是，她要在黑塔这种群狼环伺的环境下，坚持到女主到黑塔的时间。
而距离这个时间还有一年。
宛婠将那枚沉甸甸的身份牌别在胸口，金属的冰凉隔着薄薄的制服布料渗入皮肤，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她深吸了一口气，拎起配发的精简行李，顺着指示牌往中层生活区走去。
黑塔的内部结构与白塔那种恢弘典雅的古典设计截然不同，它是极其冷酷的环形结构。走廊两侧是毫无装饰的冷灰色金属墙壁，接缝处甚至还能看到粗糙的焊痕；头顶的照明带散发着惨白而刺眼的光，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药剂的味道，混杂着金属的锈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哨兵们身上的硝烟与血腥味，交织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偶尔有哨兵从对面走过。
宛婠都是低下头，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脚下的金属地板上，把他们当做一堵堵会移动的墙，只希望这群哨兵赶紧过去。
但宛婠不知道的是，从她出现在这条走廊中时，就已经被这群五感强化的哨兵注意到了。
宛婠屏住呼吸与他们快步擦肩而过，一股清淡，又清晰的香味一闪而过。
那些原本步履沉重的哨兵，几乎都是不由自主地缓了缓脚步，随即微微皱起眉头。
宛婠只觉得如芒在背，像是被无数大型猛兽盯上，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些哨兵是怎么回事？
A级向导在黑塔虽然不算多，但也绝不是那种百年难遇的稀缺资源。
宛婠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黑塔常驻的向导里，A级也有十来个，虽然大多精神图景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应付日常的净化工作绰绰有余。
为什么这些哨兵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难道是她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还是说……黑塔的情况，比她在白塔档案里看到的还要糟糕？
宛婠不敢再多想，只能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跑着穿过这条走廊，还好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向导区域”的标识牌。
门在身后“嗤”地一声合上。
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单人间，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该有的东西都准备得十分齐全。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精神力舒缓仪。
虽然和白塔那种奢华到令人窒息的套房比，这里显得过于朴素些，但对宛婠来说，这份恰到好处的实用反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放下行李，走到墙边的智能管家屏幕前，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点，调出了自己作为“公共净化向导”的排班表。
从明天开始，她的工作时间被切割得明明白白：上午 9:00 到 11:30，下午 14:30 到 16:30。
中间是雷打不动的午饭和午休时间。
看着屏幕上那规整的色块，宛婠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工作时间竟然和白塔一模一样。
她原本以为，到了这个高压管控、以任务换生存的鬼地方，自己会被当成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直到精神力彻底枯竭。
但看来，黑塔的管理层虽然冷血，却并不愚蠢。
向导的精神力是极其珍贵的消耗品，如果强行进行超负荷的净化工作，只会导致向导精神图景崩溃，最终变成一个废人。
“还算……有点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