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父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了云疏辞一眼,又看了女儿一眼,心里门儿清。
他闷了一口酒,没说什么。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他这个老头子不插手。
宛越山坐在云疏辞旁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云公子,你尝尝这红烧肉,我娘的手艺,比京城那些大馆子都好。”
云疏辞夹了一块,细细品味,点了点头:“伯母手艺确实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周氏被夸得眉开眼笑,又夹了好几块放到云疏辞碗里。
宛婠低着头扒饭,不敢看任何人,耳朵尖红红的,像两片被晚霞染红的小贝壳。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在看。
“婠婠,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
周氏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不烫啊……”
“没事!我没事!”
宛婠连忙摇头,把脸埋进碗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就是……热。”
宛越林坐在妹妹旁边,看看她红透了的耳朵,又看看对面对面云公子,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放到妹妹碗里:“吃菜。”
宛婠抬头看了二哥一眼,对上那双了然的眼睛,心虚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二哥。”
宛越林没再说什么,低头扒饭,这个云公子勉强配得上他妹妹,总的来说比那个沈将军好的多。
那个沈将军看他妹的眼神,像是想要把人吞进肚子里、据为己有的那种。
而这位云公子,从现在相处上,算是温暖的,克制的,对待他妹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碗筷碰撞声、说笑声、劝菜声此起彼伏。
云疏辞坐在那里,被婠婠的家人敬酒、问问题、打量……
他一一应对,不慌不忙,温润有礼。
宛婠偷偷抬眼看向正在和大哥说什么的云疏辞,烛影轻晃,半边侧脸浸在融融暖光中。
眉骨清峭,鼻梁雅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肌肤在烛色里泛着近乎剔透的白。眉眼隐在浅影里,只剩轮廓清绝出尘,像被月光浸润过的谪仙,烟火不侵,清冷自守。
“看什么呢?”
宛越林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宛婠猛地收回目光,脸更红了,瞪了二哥一眼:“看菜!”
“菜在桌上,不在对面。”
宛婠在桌下踢了二哥一脚,疼得他龇了龇牙,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笑里有一丝“妹妹长大了”的欣慰,也有一丝“妹妹要被拐走了”的惆怅。
饭后,周氏和宛父去厨房收拾,宛越山和宛越林坐在院子里喝茶。
宛婠送云疏辞出门。
夜色已深,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月光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
走到巷口,云疏辞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宛婠。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
婠婠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
她开口,又顿住了,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云疏辞的眼睛,“虽然今天同意了你喜欢我,但要不要答应还是要在看你以后的表现的。”
云疏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如春水破冰,将他原本清冷出尘的眉眼瞬间融化,连带着周身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也染上了几分鲜活的烟火色。
“好。”
他轻声应下,嗓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润低醇,“既得了婠婠的允准,便就该由婠婠来定夺。”
“你……就不怕我等让你得太久,把你熬成老头子?”宛婠故意板起脸的说着。
云疏辞轻笑出声,抬起手,想碰碰宛婠的发顶,现在的宛婠真的太可爱了,但想到宛婠刚刚说的,才答应的宛婠,他要好好表现。
云疏辞克制收回手,最终只是虚虚拢了拢宛婠被夜风吹乱的鬓发。
“若真能陪婠婠从青丝走到白发,那是我的福分。别说几年,便是几十年,我云疏辞都甘之如饴。”
巷口的风穿过弄堂,带来远处不知名花草的幽香。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交叠、拉长,仿佛早已融为一体。
气氛莫名的暧昧起来,宛婠被看的有些害羞,她咬了咬下唇,“那……那个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云疏辞看着宛婠躲闪的眼神,怎么办,一点都不想离开。
但……
“嗯。婠婠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谁要你明天就来!”
宛婠脱口而出,话刚落地又觉得不妥,慌忙找补,“我是说……我还要考验你呢,你别太得意忘形。”
“是,婠婠教训得是。”
云疏辞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唇角弧度愈发柔和,“那我便再耐心等等,绝不给婠婠添麻烦。”
宛婠“哼”的一声。
这才对嘛。
她才不要这么快答应呢!
刚才她被美色诱惑,答应的太快了,都还没经过大脑就说了那些话,吃饭的时候宛婠深思熟虑了一番,最后自己说服了自己,她还是要矜持一些才好。
云疏辞是不知道宛婠的想法,他现只觉得在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忍不住上前将勉强的人儿拥入怀中了。
云疏辞退后半步,朝宛婠微微颔首,这才转身迈入月色之中。
宛婠站在巷口,直到云疏辞的身影彻底融入长街尽头的夜色,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抬手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一片灼热。
院子里传来二哥宛越林懒洋洋的声音:“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进来,茶都凉了。”
宛婠深吸一口气,努力抚平心绪,故作镇定地转身往回走,嘴里还不忘反驳:“谁在看!我在……赏月!”
“哦——”
宛越林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拉了一声,“今晚的月亮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某人看的到底是月亮,还是……。”
“宛越林!”宛婠羞恼地跺了跺脚,快步冲进院子。
窗内,周氏正和宛父说着悄悄话。
“老宛,你说这云公子……靠谱吗?”
宛父放下手中的茶盏,望着窗外女儿欢快跑过的身影,慢悠悠道:“靠不靠谱,眼睛长在孩子身上,心长在孩子心里。咱们做爹娘的,只要看着她别受委屈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看这小子,眼神干净,是个懂分寸的。比那个沈将军……强多了。”
周氏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啊,只要婠婠喜欢,咱们也就放心了。就怕……唉,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