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姑娘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宛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想了想回答道:“我想回溪头村,和我爹娘在一起。”
云疏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可能有些难办。”
他说,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沈少将军最近一直在找你,城门都封了好几天了,各个路口都有人守着。你若是出现,怕是立马就会被发现。”
宛婠捧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嘴唇抿了抿,泄气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总得想办法回去的。”
云疏辞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想说“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想说“不用急着回去”,想说“我不会赶你走”。的地方,可他现在没有资格。
“我消失这么久,也不知沈凛会不会去找我爹娘的麻烦?”
宛婠说着,突然被这句话点醒,瞬间慌乱,“我……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沈凛那个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他找不到我,会不会去找我爹娘?会不会为难他们?会不会……”
宛婠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说到最后几乎是在颤抖。
云疏辞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没有茧,和沈凛那种粗粝的、滚烫的触感完全不同。
可这凉意却像一剂镇定剂,让宛婠慌乱的心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来。
“宛姑娘不必担心。
那天在巷口接到你之后,我就派人去了溪头村,帮你安置了你的爹娘。”
宛婠的眼睛瞬间亮了,带着不可置信。
她看着云疏辞,嘴唇在微微发抖,“真……真的?”
云疏辞的嘴角弯了一弯。
“嗯。”
他点头,“你爹娘现在很安全,在一个沈凛找不到的地方。”
“云公子,”宛婠的声音沙哑,“你连这个都想到了。你……你怎么这么好?”
云疏辞看着眼底崇拜看着他的宛婠,心脏猛地跳得很快。
他垂下眼,端起茶盏,掩饰的抿了一口。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见我爹娘?”
宛婠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桌上,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急切。
云疏辞看着宛婠突然探过来的脸,呼吸微微一滞。
她离得极近,近到他能清晰地数出她根根分明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她温软呼吸拂过自己下颌时带起的细微痒意。
周遭突然变得稀薄而滚烫。
云疏辞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最深处窜起,顺着四肢百骸一路烧到了耳根。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咽的口水。
“现在可能不行。”
他的声音低沉发紧,“京城这几日搜得严,各个城门都有人守着,我不好叫人接进来。再等几日,等风声松一些,我就安排。”
“这样啊。”宛婠有些遗憾,但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点点。
宛婠重新坐好。
“真的,非非常常感谢云公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反正真的很感谢,很感谢……”宛婠说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用感谢,我也有我的……私心”云疏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极小,宛婠并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哦,对了,我可以问一下,宛姑娘为什么要离开沈少将军吗?”
云疏辞问到这里,宛婠有些沉默,但还是开口说道,
“我并不想做妾。”
云疏辞怔了怔,怀疑自己听错了,但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宛婠好像不知道,沈凛为了他退婚,然后要娶她的事情。
云疏辞垂下眼,那可不要怪他了。
他抬起头,看着宛婠,嘴角弯了一下。
“确实,”云疏辞声音清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沈少将军虽然有些独断专横,但也是身份高贵。在京城有不少闺秀喜欢,要不是有婚约,可能早就成婚了。”
宛婠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婚约?”
云疏辞看着她。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震惊和愤怒,像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毛都炸起来了。
“宛姑娘不知道?”
“不知道,他果然是想让我做妾。”
宛婠咬了咬嘴唇,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我虽然身份低微,但也绝不会有给人做妾的道理,他的心思可真歹毒,我以前想着,沈凛好歹是为我朝打胜仗的将军,人应该不会坏到那里,没想到……,没想到……”
宛婠越说越气,越说越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还好我跑得快。”
“沈少将军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云疏辞回应的说着,
宛婠点了点头。
后面宛婠又和云疏辞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将屋内的光线吞没,只剩案头一盏昏黄的孤灯摇曳。
云疏辞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那天过后,宛婠和云疏辞之间的关系无形间拉近了许多。
变化是从称呼开始的。
“云公子”变成了“云大哥”,“宛姑娘”变成了“婠婠”。
第一次改口的时候,宛婠还有些不自在,但后面就渐渐习惯了 。
宛婠就这样安静地度过了将近半个月。
然而,这边的安宁越是浓重,另一边的风暴便酝酿得越是恐怖。
将军府内,沈凛这几日确实越来越阴沉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化不开的浓墨里,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座将军府的下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触了这位煞神的霉头。
其实,他有重大的怀疑对象。
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写满了暴戾与不甘,直觉像是一把火,在他心头灼烧,告诉他宛婠就藏在那个看似温润如玉的人身后。
可是,他派出去的人几乎翻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云府周围的苍蝇都没放过,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云疏辞的扫尾工作做得很好。
好到滴水不漏,好到让沈凛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去查探,最终都只能对着干干净净的线索,咬碎一口银牙。
书房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沈凛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毫无破绽的回禀,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蜿蜒的怒蛇。
“啪!”
他猛地一挥手臂,“哗啦”一声巨响,桌上的茶盏与书卷尽数扫落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地毯,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东西崩断的前兆。
“好……好一个云疏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