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带着人追出镇南侯府后门的时候,长街上已经是空荡荡了的。
沈风站在巷口,抱着最后的希望吩咐下去。
“分头追!你,往东街!你,往西街!剩下的人跟我往北!”
然后一挥手,身后的侍卫如潮水般散开,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很快消失在各条巷口。
沈风自己带着人往北追了一段,又折回来,往南追了一段。
他跑遍了镇南侯府附近的每一条街、每一条巷,翻遍了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什么都没有找到。
宛姑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此刻的沈风内心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沈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脚步沉重地往镇南侯府走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少将军交代,他甚至不敢想少将军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沈凛从偏厅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镇南侯的长子,两人正在说着什么。
镇南侯的长子笑得爽朗,拍着沈凛的肩膀说什么“老将军们都很想念你”,沈凛微微颔首,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沈凛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沈风,眉头一拧。
沈风见将军发现他了,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发紧。
“少将军,宛姑娘……不见了。”
沈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镇南侯的长子还在说着什么,说到一半发现身边的人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沈凛站在原地,那张一贯冷峻的面容此刻像很是冰寒危险。
让镇南侯的长子脚步一顿,根本不敢上前。
“你说什么?”沈凛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问话,可那平静之下,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沈风不敢抬头,顶着少将军的怒火,禀告道。
“属下无能。宛姑娘在花园里支开了丫鬟,属下带人追到后门时,姑娘已经不见了。属下已经派人在附近搜查,目前还没有找到。”
沈凛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里,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只有沉闷的回声在井壁间碰撞。
沈风吓了一大跳,现在的少将军真的很可怕,还有点淡淡的疯感,沈风把头低的更低了。
沈凛没有看他,抬脚就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玄色的袍角在夜风中翻动,像一柄出鞘的长剑,冷而锋利,所到之处寒气森森。
后门的巷口,几个侍卫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沈凛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从这条巷子出去,有几条路?”沈凛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沈风抬起头:“三条。一条往东街,一条往西街,一条往北。属下已经派人往三个方向追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沈凛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月光照在地面上,照出几道杂乱的脚印,有大的,有小的,有深的,有浅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串细小的脚印上,脚印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方向。
不是往外跑的,是往里走的。
沈凛站起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比月光还冷的眼睛。
“她不是一个人跑的。”他说。
沈风一愣:“少将军的意思是……”
“有人在帮她。”
沈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沈风听见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地底的岩浆,滚烫的,灼人的,随时会喷涌而出。
沈凛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巷口旁边的一棵桂花树下,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姑娘,玉簪束发,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秀的、波澜不惊的面容。
卫蘅没有走。
她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像是在赏月,像是在等人。
她的目光落在沈凛身上,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凛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这位他素未谋面的前未婚妻,可真的是干了一件大事。
竟然敢帮他的姑娘逃跑,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的侍卫和丫鬟的层层包围中,把他的姑娘放走了。
沈风看见卫蘅的瞬间,脸色也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看沈凛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凛没有发怒。
他甚至没有质问,只是看着卫蘅,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霜。
“是你。”他说。
卫蘅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畏惧。
她行了个礼,姿态端庄,挑不出任何毛病。
“定远侯府卫蘅,见过沈少将军。”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沈凛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挑衅的意味。
沈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哼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听不出情绪,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沈风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侍卫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卫蘅站在那里,手里的团扇停了半拍,又继续扇了起来。
沈凛没有对卫蘅说什么。
他转过身,对沈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继续找。翻遍京城,也要把她找出来。”
沈风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一挥手,带着侍卫们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脚步声渐渐远了,沈凛转身就要走。
卫蘅开口,“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吗?”
沈凛并不感兴趣,不予追究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卫蘅见沈凛不理她,也不在意,反而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因为我不高兴。”她说。
“沈凛你退了我的婚,让我在京城里被人笑话。你知道那些贵女们怎么说的吗?她们说定远侯府的嫡女,连一个村姑都比不上。”
沈凛没有说话,但脚步却是停下了。
卫蘅看着他停下的脚步,嘴角微勾。
她还是有必要强调一下,沈凛对她的亏欠,要不然后面这人回过头来又要算账,那可不行。
卫蘅继续说着,“沈少将军,我不是圣人。你让我不开心,我也不想让你太开心。”
沈凛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