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愣了一下,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下。
“没有呀。”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青禾跟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那殿下方才怎么……”
青禾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殿下方才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宛婠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怎么说呢,他们两个好像不对付,所以青禾你懂的……。”
青禾不懂。
宛婠叹了口气,
“主要是我认同了谁的观点都不对啊,青禾。”
说道这青禾还真的懂了些,她看着殿下现在眉头蹙着,像一只被惹毛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发火的小猫。
是时候为殿下分忧了。
“殿下,奴婢有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宛婠抬起头。
“什么办法?”
“殿下要不就将战神和太子殿下都收了吧?”
青禾语气认真,却宛婠吓了一跳,整个人都从贵妃榻上弹了起来。
“青禾!你在说什么呢!”
宛婠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脸颊,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青禾看着殿下这副反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内心确是更加肯定了这边办法。
“殿下方才说,没有不喜欢战神和太子殿,既然没有,那就是喜欢。而且太子殿下和战神大人都喜欢殿下来着的,他们定不会不同意。”
“不是不是,”
宛婠摆了摆手,语速有些快,
“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就是普通的喜欢,朋友之间的喜欢,师兄妹之间的喜欢。不是青和你想的那种。”
“这样啊。”
青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遗憾,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
殿下的心意最重要,殿下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就是什么样子的。
她不会替殿下做决定,也不会替殿下着急。
她只需要在殿下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听她说说话就好。
青禾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宛婠一个人留在了寝殿里。
宛婠站在贵妃榻前,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一屁股坐回榻上,仰面躺倒,将手搭在额头上,望着头顶的帐幔。
帐幔是东海鲛绡纱织成的,轻薄如雾,在烛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美则美矣,看久了也会腻。
宛婠的脑海中不知怎的又浮现出青禾方才的话,“殿下要不将战神和太子殿下都收了吧?”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什么风流人物似的,好像她随随便便就能把两个天界最优秀的男人收入囊中似的。
宛婠对于帝玄辞和朔云战,好感是有一点的。
毕竟两个人长得都很好看,帝玄辞五官冷峻锋利,像刀削斧凿;朔云战五官深邃硬朗,如山峦叠嶂。气质也好,一个冷冽如冰,一个沉稳如山;实力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是天界太子,一个是天界战神。
可是真的要选择一个在一起的话,宛婠的脑海里不知怎的就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暗红色的衣袍,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和锁骨;长发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带着婴儿肥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和讨好,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很久的大型犬科动物,摇着尾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想蹭蹭主人的手,又怕被推开。
衣衫半露,表情无辜。
宛婠猛地摇了摇头,将这画面甩出脑海。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宛婠将脸埋进膝盖里。
不想了,不能想了。
时间就这样在磕磕绊绊中走了下去。
这天,宛婠正坐在院子里看幻天录,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到青禾从院门口跑进来。
“怎么了?”宛婠放下玉简,站起来。
青禾顿了顿,“殿下,魔界那边传来消息,魔神神陨了。”
宛婠愣住了,手里的玉简不知觉的掉了。
“殿下。”
青禾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担忧。
宛婠回过神,看着青禾。
“我没事。”
宛婠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玉简,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走回凉椅边坐下。
她将玉简举到眼前,想继续看,但她的目光没有焦距,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苍弑就这样消失了?
十万年前众神联手绞杀都没杀死的魔神,十万年来天界众神日夜提防、如临大敌的魔神,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神陨了?
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仇人手里,就在想在无人的角落神陨了。
无声无息的,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只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宛婠放下玉简,望着魔界的方向。
她想起苍弑说的最后一句话,“等我。”
现在却死了。
“殿下。”
青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方才更轻,更小心翼翼。
“殿下,您还好吗?”
宛婠睁开眼睛,看着青禾。
她看着宛婠,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我没事。”
宛婠又说了一遍,声音依然是平静的。
“青禾,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青禾看着殿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宛婠一个人。
她坐在凉椅上,望着魔界的方向,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暮色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橘红色,久到第一颗星星在天幕上亮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她什么都不想想。
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道她什么都看不到的暗红色天幕。
苍弑神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天界。
众神震动,议论纷纷。
“魔神死了?”
“怎么死的?”
“冲击瓶颈失败,魔力反噬。”
“真的假的?十万年前众神联手都没杀死他,现在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消息是从魔界传来的,应该不假。魔界那边已经乱了,几个大魔头在争魔神之位,打得不可开交。”
“那隔界屏障呢?”
“魔神设的屏障,以他的本源之力为基。他死了,屏障也会慢慢消散。最多再过几个月,魔界与天界的边界就会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