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玄辞闭上眼睛,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怕说出来,母后会说他疯了,他可能真的疯了。
“我……”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想让她好好休息。她在魔界受了惊吓,需要时间恢复。”
天后看着帝玄辞。
他在说谎,或者至少,没有说实话。
帝玄辞有个从小到大的习惯,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就会红。
但天后没有拆穿他。
她端起茶盏,刚想在喝了一口,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无奈的放下茶杯。
她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但是按照他儿子这个方式追女孩,那是真的难上加难,反正如果她不是他母后,她是看不上这个女婿的。
但吐槽归吐槽,儿子是真儿子,有些事情还是要教一教的。
“母后也不多说,但婠婠那孩子,虽然有时候迷糊了些,任性了些,但她的心是好的。她值得一个人真心待她。”
帝玄辞看着天后。
“母后不管你对她是什么心思,母后只希望你想清楚……你是天界太子,你有你的责任和使命。婠婠是天界公主,她也有她的路要走。如果你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就不要去打扰。”
“如果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就好好的让宛婠也喜欢你。不能让她受到半分委屈与伤心。”
帝玄辞这次没有沉默。
“知道了。”
天后看着帝玄辞,不知道他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只是敷衍她。
但她也知道,感情这种事,逼不来,催不来,只能等他自己想明白。
“行了,下去吧。”
天后摆了摆手,“你父王那边我会去说,政务殿那边积了一堆事,你去处理一下。魔神还在边界虎视眈眈,天界需要你。”
瑶华宫。
宛婠回到瑶华宫的时候,青禾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一向沉稳的人现在却像一只哭红了眼的小兔子。
看到宛婠的身影出现在宫道上,青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殿下!”
青禾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宛婠,然后声音哽咽和后怕,“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奴婢好怕,好怕您出事。”
“那天您被一团黑气抓走后,我也被打晕重伤了,还好有一个路过的仙侍发现,但因为重伤,我没能第一时间将您消失的情况上报,导致错过了很多线索。”
青禾有些自责道。
宛婠并没有怪青禾,魔神的手段,她拦不住的。
宛婠伸手拍了拍青禾的背,轻声说:“没事的,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但青禾还是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才慢慢止住。
她松开宛婠,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宛婠。
“殿下,您瘦了。”
“哪有,我明明胖了。”宛婠笑着说。
青禾不信,拉着宛婠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殿下,您饿不饿?奴婢去给您做点吃的。您想吃什么?桃花糕?灵花莲露羹?还是……”
“我不饿,”
宛婠打断她,“我好累啊,想休息。”
“好,好,殿下先休息。”
青禾连忙拉着宛婠往寝殿走,“床榻已经铺好了,被子是新晒的,香炉里点的是您最喜欢的桃花香。”
宛婠走进寝殿,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床榻,帐幔,贵妃榻,茶案,妆奁,每一件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
香炉里燃着桃花香,青烟袅袅,熟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她踢掉绣鞋,一头栽进了柔软的床铺里,将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光的味道,桃花香的味道,青禾的味道,家的味道。
“青禾。”
宛婠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我在。”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天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青禾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魔神打上了边界,战神大人受了伤。”
宛婠猛地从被子里抬起脸。
“师兄受伤了?严重吗?”
“不严重,”
青禾连忙说,“皮外伤,已经好了。战神大人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找您,昨天还在天界边界那边搜寻。不过方才我听说,战神大人已经收到您回来的消息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宛婠松了口气,重新将脸埋进被子里。
没事就好。
宛婠在瑶华宫安稳下来的同时,消息也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过了天界的每一寸角落。
传到天界边界军营的时候,朔云战正在看军报。
这段时间,因为众神来临,苍弑眼看并不能一下击退所有神,也只能不甘心的僵持着。
传令兵跑进来通知后,朔云战已经顾不上许多了,只是堪堪的给雷神传了音,便消失在了军营。
从天界边界到瑶华宫,朔云战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只知道一路上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想不了。
只有一个念头……
她回来了。
朔云战站在瑶华宫门口。
他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那扇他来过很多次的门。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他站在门口,却不敢进去了。
他怕进去之后发现她瘦了,怕她憔悴了,怕她受了委屈,怕她对他笑……
对他笑得很客气,很疏离,像对陌生人一样。
朔云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宫门没有关,仙侍看到他,没有通报,只是行了个礼,默默地退到一旁。
朔云战穿过院子,走过回廊,来到寝殿门口。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光线……暖黄色的,柔和的,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他的手抬起来,准备敲门,但没有敲下去,因为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宛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在肩头,脸上还带着刚从床上爬起来时的慵懒。
她看着面前这个站在门口、浑身风尘仆仆、眼下乌青、嘴唇干裂、手还保持着敲门姿势的男人。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