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宛婠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殿中央的天后,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天后的手指在袖中松开了。
她看着快步走过来的宛婠,水青色的衣裙,素净的打扮,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碧玉簪。
那张小脸比离开天界时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但好在气色上还不错,天后在心里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但事实是宛婠一张笑脸粉嫩嫩的,还多了一些肉。
有一种瘦是长辈看你觉得瘦。
在魔界的时候宛婠天天几乎都是在吃吃吃,和帝玄辞在凡间的时候,也是在吃吃吃,完全没有亏待过自己。
宛婠这边和天后牧慈子孝,几乎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母后。”
帝玄辞的声音从宛婠身后传来,不高不低,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天后看了白了一眼,并没有理会。
而是继续与宛婠述说着。
“回来了就好。”
天后的声音温软而慈和,她伸手拉住宛婠的手,在在仔细观察,然后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说道,
“瘦了。”
“在凡间没好好吃饭?”
宛婠眨了眨眼,对于天后知道它在凡间事情,宛婠觉得应该是帝玄辞说的,所以也是乖乖巧巧的回答:
“吃了的,殿下每天都给我煮粥。”
天后的目光微微一顿。
她这才正眼看了看站在身后的帝玄辞,也算是有点作用了,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帝玄辞。
但帝玄辞却不语,只是安静的站着。
天后……
又觉得应当收回刚刚的夸奖,这一副高冷淡漠的样子在给谁看呢?宛婠都夸他了,也不表示一下关心什么的。
废了废了。
天后在懒得看帝玄辞一眼,还是香香软软的女儿好啊!儿子自己不争气,也怪不了她了。
之后天后又拉着宛婠好一顿关心,加上上下下地检查着,确认宛婠身上没有伤,没有病,没有被人欺负过的痕迹,这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母后,您别看了,我真的没事。”
宛婠被天后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
天后笑了笑,拍了拍宛婠的手。
“行了,行了,母后就不啰嗦了,你刚回来,先去休息吧。瑶华宫那边,青禾天天来问我你回来了没有,眼睛都哭肿了。你回去看看她,省得她再来烦我。”
宛婠听到青禾的名字,眼睛又亮了起来。
“青禾还好吗?”
“好,好得很。就是天天哭,烦死了。”天后嘴上说着“烦死了”,但语气里全是宠溺。
宛婠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路过帝玄辞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小声的开口,“殿下,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帝玄辞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宛婠见帝玄辞没回答也不恼,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紫宸殿。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她的背影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帝玄辞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扇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殿内安静了下来。
凝神花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烛火在琉璃罩子里轻轻摇曳,将帝玄辞挺直的背脊都衬托的有些孤寂。
天后坐在凤椅上,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浅啜了一口,然后放下。
“说说吧。”
天后的声音庄浓厚重,和方才与宛婠说话时的温软完全不同,一字一句都带着独属于天后的威压。
“怎么回事?”
帝玄辞收回目光,看向天后。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是在魔界找到了婠婠。她当时在魔宫中,与魔神在一起。然后我趁魔神离开之际,用隐匿术法将她带出了魔界。”
“然后呢?”
“然后我带宛婠去了凡间。”
天后的手指在茶盏上微微顿了一下。
“为什么是凡间?”
帝玄辞沉默了片刻。
“天界不安全。魔神在找她,如果本殿带她回天界,魔神会直接打进来。届时战火一起,三界动荡,不可收拾。”
天后听着,继续拿起茶杯,浅啜了一口。
“所以,……玄辞你确定?你带婠婠去凡间,只是因为‘天界不安全’?”
帝玄辞沉默了。
天后看着自己这个从来不让她操心的儿子,暗暗叹了一口气。
“玄辞,”
天后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不再是方才那种审问般的威压,而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语重心长,
“你实话告诉母后。你对婠婠,到底是什么心思?”
帝玄辞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什么心思”,但这句话在他喉咙里转了一圈,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然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不知道。”帝玄辞说。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回答。
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心跳加速。
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不知道这是不是心动,不知道这是不是母后说的“心思”。
他活了三万年,从未经历过这些,他的经验在处理这种事情上,一片空白。
天后看着他那副迷茫的、困惑的、像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问题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她的儿子,三万年来无所不能的天界太子,在感情这件事上,笨拙得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天后又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要在凡间待那么久?天界的政务积压了一堆,边界魔神在叫阵,朔云战在外面疯了似的找婠婠。你明明可以早一点把她送回来,但你拖了那么久。为什么?”
帝玄辞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原因他很清楚,因为不想回来。
在凡间,她会每天都对他说“殿下,早”,会喝他煮的粥,会说“好喝”,会穿着他买的衣裙,提着他送的兔子灯笼……
在凡间,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不是天界的烬瑶公主,不是魔界的魔后,不是战神的师妹,只是他的婠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