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小院宁静安好。
而魔界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了。
苍弑在魔宫中央虚空而站。
手指却在袖中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他把整座魔宫翻了个遍,把魔界每一个角落都搜了个遍,没有找到她。
宛婠就这样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残留任何气息,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苍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他离开寝殿前的最后一幕,他亲了她的眉心,然后离开。
走出去不到百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断开了。
他猛地转身,回到寝殿,门推开的那一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殿内空空荡荡,床榻上没有人,窗边的软榻上没有人,茶案旁没有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但人不见了。
谁?
是谁敢从他的魔宫里把人带走?
苍弑的周身开始翻涌起暗红色的魔气,像沸腾的岩浆,以及燃烧的火焰。
整座魔宫都在颤抖,魔侍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没有一个敢抬头。
“查。”
他只说了一个字。
跪在身后的魔将们浑身一颤,那个字里蕴含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轧下来,压得他们连呼吸都困难。
“查是谁带走了魔后。查不到……”
苍弑没有说下去,但魔将们都懂。
魔界的魔们最近过得战战兢兢。
他们的魔神大人本来就不算好脾气,十万年前那个喜怒无常、动辄毁城灭国的魔神,好不容易因为魔后的到来变得平和了一些,甚至开始认真治理魔界了。
他们以为好日子终于要来了,结果魔后不见了,魔神大人又变回了那个让他们害怕的样子,不,比以前更可怕。
魔界找不到宛婠,苍弑抬脚就要去天界找。
他不信天界那些神不知道宛婠的下落,宛婠是天界的公主,她的失踪天界不可能毫无反应。
就算不是天界带走了她,天界也一定在找她。
他去天界,一方面可以找宛婠,另一方面,如果天界敢藏宛婠,他不介意让十万年前的事再来一次。
但苍弑没能走成。
苍弑看着面前这个拦在魔界与天界边界上的男人,眼底的暗红色翻涌如岩浆。
“让开。”
朔云战没有让。
他穿着一身玄色战甲,手持长枪,身形如松,站在边界线上,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灼烫的、锋利的、带着一种不找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执拗。
“她在哪里?”朔云战问。
声音沙哑,像砂纸打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磨砺的痕迹。
苍弑看着朔云战。
他知道这个男人,天界现任战神,前战神的弟子,宛婠的师兄。
他在许听珏的记忆里见过这张脸,那时候他还是那个胆小的小仙官,远远地看着战神大人和烬瑶公主站在一起,觉得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自己只是一个连站在她身边都不配的蝼蚁。
现在他不是蝼蚁了,但这个人依然拦在他面前,问他:“她在哪里?”
苍弑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危险的、带着杀意的弧度。
“本尊也在找。”
朔云战的眼睛猛地一缩。
“你把她弄丢了?”
苍弑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朔云战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泛白。
他找了宛婠很久,从天界找到魔界,从魔界找到边界,他不眠不休地找,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没想到确是他,没错,不仅苍弑认出朔云战,朔云战也认识苍弑这张脸。
那个只敢偷看宛婠的最下等仙官。
“你对婠婠做了什么?”
苍弑看着朔云战那双深褐色的、写满了紧张和愤怒的眼睛,轻嗤一声。
“与你何干。”
这句话却彻底点燃了朔云战,他将宛婠掳走,现在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已经不必再费口舌,他想去天界,那先过了自己这一关。
朔云战握紧长枪,对向面前的苍弑。
枪快如闪电,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苍弑的咽喉。
苍弑侧身避开,速度更快,暗红色的魔气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锋利的刃光,反手斩向朔云战的腰际。
朔云战横枪格挡,魔气与神力碰撞的瞬间,虚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将周围的云层撕得粉碎。
两个人同时后退了数步,又同时稳住身形。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视,一个玄甲银枪,一个暗红锦袍,像两柄出了鞘的绝世利刃,谁也不让谁。
“本尊没有时间与你纠缠。”
苍弑的声音冷了下来,暗红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翻涌如潮。
“你不能去天界。”
朔云战的长枪横在身前,枪尖还残留着方才碰撞时灼热的温度,“天界不是你想去就去的地方。”
“你以为你拦得住本尊?”
“拦不拦得住,你说了不算。”
朔云战的声音不高不低,沉稳的,坚定的,像他的枪。
苍弑笑了。
那笑容不是温和的,不是愉悦的,而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笑。
“自不量力。”
苍弑出手了,暗红色的魔气化作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朔云战。
朔云战不退反进,长枪横扫,金色的神力与暗红的魔龙撞击在一起。
天崩地裂,周围的虚空在扭曲、撕裂、愈合,再撕裂。
天界边界的守军远远地站着,没有一个敢靠近。
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苍弑的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暗红色的魔气如潮水般汹涌,要将面前的一切吞噬。
朔云战的金色神力在他面前像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熄灭。
朔云战的嘴角渗出了血迹,他的虎口被震裂了,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滴在地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气息已经不稳了,呼吸又急又重,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但他没有退。
他不退,因为身后是天界,因为天界里有他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