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语速快,密度高,噼里啪啦地往外蹦,拦都拦不住。
天后被宛婠这一连串“圆珠式”的话语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写着“我和太子殿下真的没有任何关系”的小丫头,那慌张解释的样子,就差把“清白”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天后忍不住笑了。
“你呀——”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宛婠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母后和你说这件事,也不是说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宛婠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等等。
什么?
刚才不是说“走得近”吗?
怎么“走得近”变成了“在一起”了?
这两个词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吧?这中间是不是跳过了什么重要的步骤?
宛婠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有点跟不上趟了。
“母后?”
宛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迷茫,“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天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从茶杯上方看过来,带着一种我的知道了的意味深长,“我都听说了。”
听说了?听说什么了?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听说,宛婠疑惑。
天后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语气不紧不慢,“就是玄辞都把你留在玄辰宫了。”
宛婠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天后没给她机会。
“而且,”天后的目光落在宛婠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确认,“他这次去除魔,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宴席上找你,”天后说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你前后脚出宴会了,他后脚就跟上了。”
宛婠:“……”
这个事情,从天后嘴里说出来,怎么听起来这么……暧昧呢?
但真相不是这样的啊!
帝玄辞跟上她,肯定是因为他发现了她在给火神下药,然后还看到了她在鬼鬼祟祟地跟踪,想要把她抓现行吧!
“母后,”
宛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那是哪样?”
天后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和帝玄辞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盛着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不好意思承认心事。
宛婠张了张嘴,差点就把下药的事情全盘托出了,还好反应及时止住了,然后宛婠开始在脑子里面疯狂的在组织语言。
天后看着婠婠欲言又止、百口莫辩的样子,以为婠婠是害羞了,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爱。天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婠婠,你不和母后说,是害怕母后反对吗?”
“不是——”宛婠赶紧摇头。
“你不用怕,”天后伸手拉住宛婠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触感温软而有力,“玄辞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这个人啊,从小就不爱说话,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几万年了,天界多少女仙对他示好,他正眼都不瞧一下。”
宛婠木然地听着,心想,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还挺开心的,”天后的眼睛弯了起来,带着点欣慰,“玄辞都单身几万年了,总算是……开窍了。”
“可是母后,我和太子哥哥真的没什么。上次留在玄辰宫,是因为我犯了……犯了一点点小错,太子哥哥不让我到处乱走,才把我关……不是,才让我在玄辰宫待几天的。至于太子哥哥回来就来找我,那可能是因为……因为……看到我没听他的话偷跑出来了。”
宛婠解释完,觉得非常完美,除去下药的事情,这件事就是这样的。”
但天后看着她,目光里却还带着一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温和笑意。
“是这样的吗?”天后的声音轻轻的。
“是的,母后。”
宛婠眨着一双真挚的大眼睛看向天后,满脸写着真诚。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天后叹了口气。
她看着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望仙髻端庄乖巧,那张小脸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眉眼间天生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妩媚,偏偏那双眼睛又圆润无辜,眨巴眨巴地看着人的时候,任谁看了都心生欢喜。
多好的姑娘啊。
天后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她那个儿子,好像没被看上。
天后是过来人,她看得出来——宛婠解释的时候,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羞涩,语气急切得没有半分扭捏,那副“我和太子哥哥真的没什么”的样子,不是欲擒故纵,是真心实意。
她是真的没看上玄辞。
天后想到这里,心情有些复杂。
她是看出来帝玄辞对宛婠有点在意的。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三万年来对谁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突然对一个姑娘上了心,当娘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天后还不知道的是帝玄辞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呢。
天后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争气的东西。
“母后?”
宛婠看着天后半天不说话,表情变来变去的,有些忐忑地唤了一声。
“嗯?”
天后回过神,对上宛婠那双忐忑的、亮晶晶的眼睛,脸上迅速恢复了温和慈爱的笑容,“没事没事,母后在想着,天帝最近也不知道去干嘛了。”
话题就这样被天后轻巧地转开了。
接下来,天后没有再提帝玄辞的事。
她问了宛婠最近的起居饮食,问了瑶华宫的花开了没有,问了青禾把她的衣服收好了没有,甚至还问了她最近有没有看什么有趣的话本子。
宛婠一一回答,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个话题,总算是翻篇了。
聊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天后看了看天色,说了一句“不早了”,然后让身边的仙侍去内殿取东西。
仙侍捧着一只锦盒出来,放在宛婠手边的桌上,打开。
宛婠低头一看,眼睛亮了。
锦盒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好几件衣裙,料子轻薄如水,在烛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月光照在海面上。
颜色也是极好看的,有月白色、藕荷色、天水碧、淡绯色,每一件的绣工都精致得不像话,裙摆上绣着的花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活的。
“这是南海蛟纱做的留仙裙,”天后笑着说,“前些日子南海龙君进贡来的,一共也就十来件,母后留了几件,这几件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