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闲见小徒弟一脸单纯，清澈的眼眸里看不出半点杂念，又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面色苍白的陆言濯，心中天人交战，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各方面。”
百里闲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严肃些，“人怎么样？脾气、品性、待人接物，小五觉得如何？”
宛婠想都没想，脆生生地回答：“三师兄很好呀！脾气好，品性也好，对我也好。哪哪都好。”
“那如果为师……”
“多谢师妹对师兄的评价，我很开心，师妹也是一样。”
陆言濯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百里闲未尽的话语。
“谢谢师兄！”宛婠笑得眉眼弯弯。
百里闲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一眼三徒弟。
这小子平时看着温吞，今天这是怎么了？他本想说“那如果为师把你许配给三师兄”，但这话到了嘴边，被陆言濯这一打岔，竟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罢了，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折腾吧。
百里闲换了个话题，挥了挥手：“这段时间待在谷里，有没有觉得无聊？”
“挺好的。”宛婠乖巧地站在原地。
“为师最近要闭关休整一段时间”百里闲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说道，“你们要是觉得闷，可以自己安排下山去玩。”
“好的，师傅。”
“行了，小五你先下去玩吧，言濯留下，为师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宛婠如蒙大赦，起身行了个礼：“那三师兄，我先去了。”
“嗯。”陆言濯微微颔首，目送她离开。
待房门关上，百里闲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如炬地盯着陆言濯。
“言濯。”
“弟子在。”
“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妹？”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言濯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良久，他才低声回答：“是。”
“那刚刚为什么要打断为师的话？！”百里闲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为师本想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你这病……或许只有小五能治。”
陆言濯依旧沉默。
他当然知道师傅想说什么，也当然知道那个“治疗办法”是什么。
可是，他也很明确地知道，现在小师妹的心里只有大师兄。如果师傅现在捅破这层窗户纸，师妹定会拒绝，甚至可能会对他竖起一道高墙。
说他软弱也好，懦弱也罢。
他不想失去现在能待在她身边的资格。
“师傅，”陆言濯抬起头，眼神坚定，“这件事，我想我自己和师妹去说。”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百里闲叹了口气，显得有些颓然，“只是你这个病，为师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为师老了，不中用了。”
“只不过我看小五丫头还没开窍，你自己多多努力吧。”
“会的，师傅。”
“好了，你也去休息吧。”
陆言濯行礼退出房间，一出门，就见到宛婠正蹲在台阶上逗弄一只蚂蚁，见他出来，立刻跳了起来。
“三师兄，”宛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事情？”
“就是我和大师兄打算下山去看看武林大会，可能要走一段时间。”
陆言濯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武林大会？”
“嗯。”
宛婠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听说今年在落雁城举办，很热闹。师傅刚才不是说最近在谷里待着也无聊，让我们自己安排。大师兄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走走，顺便打听打听龙血草的消息，也许能有什么收获。”
陆言濯看着宛婠，眼神微动：“所以，师妹是打算带着我一起吗？”
“啊？”宛婠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知道三师兄的情况，而且一起去的话，我怕……怕师兄你会尴尬。”
宛婠越说声音越小，心虚地不敢看陆言濯的眼睛。
“我和大师兄……我们会快去快回的。”
“我不尴尬，一起吧，师妹。”陆言濯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宛婠：“……”
可是她尴尬啊！但也不能真的赶三师兄走，毕竟三师兄还是个病人。
宛婠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想个什么理由拒绝，却见陆言濯神色一黯，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病态。
“是我打扰了吗？”他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
“不是不是！”宛婠最见不得三师兄这副样子。
“那是……大师兄不同意？”陆言濯自顾自地说道，神情愈发黯淡，“也怪我，我这个病，谁见了都嫌麻烦。大师兄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怎么会？”宛婠慌忙安慰道，“大师兄不是那个意思！”
见鱼儿上钩，陆言濯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但面上却维持着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他轻咳了一声，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其实……刚刚师傅和我说，让我多多和你相处。或者是……牵手，或者……更加亲密一点，说不定这个月圆之夜就不会发疯。但我拒绝了，我觉得这样不好，不能因为我的病就委屈了师妹。”
宛婠听得一愣一愣的：“啊？”
“现在说起来，也没想让师妹为难。”陆言濯苦笑一声，“只是，如果这个办法真的有用的话，我想以后我就可以不用麻烦师妹去帮我压制这个病了。”
“真的吗？”宛婠有些动摇。
“确实。如果师妹不信，你可以去问师傅。”
“不用不用，我信！”宛婠连忙摆手，师傅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忙，确实该休息休息了，怎么能再去打扰他。
“所以……师妹是答应了吗？”陆言濯小心翼翼地问道，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嗯。”宛婠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陆言濯心中一阵狂喜，面上却极力克制着：“那……我现在可以试一试吗？”
“现在？”宛婠犹豫了一下。
“只是牵手，不会做别的。” 陆言濯补充道，声音更低了。
宛婠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好吧。”
陆言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宛婠的手。
触感光滑细腻，温软如玉。
陆言濯的拇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紧紧扣住宛婠的指缝。然后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低声道：“感觉……暖暖的。”
宛婠刚刚还有些紧张，但见三师兄这么认真，一脸正气，反而觉得自己思想龌龊了。
陆言濯只握了一小会儿，便依依不舍地放开了。
“怎么样？有效果吗？”宛婠好奇地问。
陆言濯摇了摇头，内心却觉得自己很卑劣。
刚才有那么一瞬，他真想不顾一切地将人拥入怀中，狠狠地揉进骨血里。
“可能……要多试几次了。”他有些遗憾地说道。
宛婠点了点头，并未多想。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师兄既然一起的话，过几天再出发吧，没那么赶的。”
“好的，那我也下去准备准备。”
陆言濯温柔地笑着，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