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眯了眯,目光在宛婠和谢长渊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小师妹。”他开口了。
宛婠转过头。
“怎么一醒来就只惦记大师兄呢?”话一说出口,就带着邵宸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一股浓浓的怨念,像是一个被妻子抛弃的丈夫般,“也不问问二师兄有没有受伤,饿不饿冷不冷——眼里就只有大师兄啊?”
宛婠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二师兄说的好像确实是事实。
她一醒来就扑到大师兄那边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二师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二师兄你受伤了?”宛婠赶紧问,语气里带着愧疚。
“你二师兄我是谁?”邵宸扬起下巴,拍了拍胸口,一脸得意,“区区魔教,能伤到我?”
“那你脸上那道——”
“蹭的。”
邵宸说,“树枝蹭的,不是刀伤。你看,都快好了。”
宛婠仔细看了看,那道血痕确实很浅,已经结痂了,周围也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确实不像是刀伤。
她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说,然后转过头,继续看大师兄的伤口。
“哎哎哎——”邵宸的声音又拔高了,“小师妹,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么敷衍?”
宛婠头也没回。
“你不是没受伤吗?”
“没受伤,但是心伤了!”邵宸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看看你,对大师兄嘘寒问暖,对我连看都不看一眼——我的心好痛。”
宛婠有些无奈的转过头,“二师兄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哈哈,师兄挺正经的啊!”
宛婠……
邵宸被宛婠看得有些心虚,把手放下来,咳了一声。
“我就是说说……”
宛婠没有在理二师兄,转回去继续帮大师兄检查伤口。
宛婠先把大师兄的袖子撕开,好查看大师兄手臂上的每一道伤,有一道比较深,但没有伤到骨头,处理了一下然后包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宛婠又检查了一下其他,还好其他地方都是一些皮外伤,不算严重。
等一切弄好,宛婠才松了口气,靠坐在车厢壁上,把金创药和棉布收好,放回包袱里。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宛婠终于有空问了一句:“大师兄,那天晚上我被掳走后,还发生了什么?”
谢长渊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说了起来。
“……等我解决了最后一个,走廊里已经空了……。然后我沿着一些线索找到了一处魔教的一处据点,从那里逼问出了魔教总坛的位置……再然后宛婠你都知道了。”
“所以说,雷姑娘自己离开了?”宛婠问,声音很轻。
谢长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向小师妹真挚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他和小师妹之间可能永远都会隔着什么东西。
“嗯。”谢长渊垂下眼帘,“雷姑娘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宛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女主嘛,确实很忙的。
马车又走了一天一夜。
人困马乏,连枣红马都跑不动了,蹄子迈得有气无力的,尾巴也耷拉着,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邵宸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的路,眉头皱了起来。
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庙,在暮色里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蹲在地上的巨人。
“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
他把马车停在破庙前面。
破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殿,屋顶上的瓦片掉了大半,墙上的泥灰也剥落了,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
正殿里供着一尊佛像,金漆已经掉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泥胎,但佛像的面容依然慈悲,低眉垂目,像是在怜悯世间所有的苦难。
邵宸把马车拴在庙门口的柱子上,先进去查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才出来把宛婠和谢长渊叫进去。
他把正殿收拾了一下,铺了些干草,又找了几块木板搭成一个简易的床铺,让宛婠休息。
“今晚就只能将就一下了。”邵宸语气里带着歉意道,“明天一早我们继续赶路,争取天黑之前到下一个城镇。”
宛婠点了点头,“有这条件已经挺好了。”
宛婠坐在干草堆上,靠着墙壁,看着殿顶残破的壁画。
壁画上画的是飞天,衣带飘飘,姿态优美,但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邵宸看了小师妹大师兄一眼,这里现在唯一还能动点的只有他了,魔教的现在四处找人,也不知赫连幽那家伙发什么疯,几乎动员了魔教的所有势力,邵宸在想要不要直接去暗杀算了,太烦人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去找吃的。附近应该有个村子,我去买点干粮。”
“二师兄,你小心点。”宛婠说。
邵宸嘴角弯了一弯。
“放心吧,你二师兄我是谁?”他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破庙。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庙门口,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早去早回”。
破庙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一个明亮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银子。风吹过庙门,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唱歌。
谢长渊坐在干草堆上,靠着墙壁,剑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剑鞘上。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宛婠靠坐在大师兄旁边,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尴尬,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长渊开口了。
“小师妹。”
宛婠抬起头。
谢长渊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亮。
“今天……除了担心我受伤之外,”他说,声音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的,“还有其他吗?”
宛婠愣了一下。
她看着大师兄,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
宛婠的声音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