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谷主。”谢长渊又揖了一礼。
宛婠站在他身后,幂篱的轻纱在风里轻轻晃着。她看着大师兄挺直的脊背、稳稳站立的双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高兴、欣慰,还有一点点——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小丫头。”沈鹤的目光落在宛婠身上,笑眯眯的,“你大师兄的腿能好这么快,你功不可没。每天熬药、陪练、记记录,比我那几个徒弟都上心。”
宛婠摇了摇头,幂篱的轻纱跟着晃了晃。
“是谷主的方子好,大师兄自己底子好。”她的声音从轻纱后面传出来,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打打下手。”
沈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谢长渊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要忙,老头子就不留你们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路上小心。那味龙血草,老夫也会继续留意,有消息了让人捎信给你们师傅。”
“多谢谷主。”
两个人退出大堂,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
神医谷的石门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门楣上“神医谷”三个字被朝阳镀了一层淡金色。
马车早已经准备在谷口了,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催他们快些上路。
宛婠站在马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神医谷。
晨雾还没散尽,把谷中的屋舍和药田裹在一层白茫茫的水汽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小师妹。”谢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宛婠转过头。
谢长渊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身月白色的长衫照得发亮。他的嘴角弯着,眉眼温和,整个人像一株被阳光唤醒的白梅。
“上车吧。”他说,“路还远。”
宛婠点了点头,踩上凳子钻进车厢。
谢长渊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到车辕旁边,坐了上去。
谢长渊跟在宛婠后面,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到车辕旁边,坐了上去。
马车动了起来。
枣红马迈开蹄子,沿着官道往南走。
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片尘土,在阳光里像一层金色的薄纱。
车厢里,宛婠靠着车厢壁坐着,幂篱的轻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神医谷已经越来越远了,石门上那三个字变成了模糊的小点,最后被一片杨树林遮住了,再也看不见。
“小师妹舍不得?”谢长渊问。
宛婠放下车帘,摇了摇头。
“不是舍不得。”她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来的时候大师兄还坐着轮椅,现在都能自己走路了。”
谢长渊嘴角弯了一下。
“是小师妹照顾得好。”
宛婠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厢里安静下来。
车轮咯吱咯吱地响着,马儿哒哒哒哒地跑着,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里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
宛婠靠着车厢壁,迷迷糊糊地有些犯困。
这些天在神医谷,她每天都起得很早,陪大师兄做复健,熬药,记录,忙得脚不沾地。现在一坐上马车,晃晃悠悠的,困意就上来了。
“困了就睡。”谢长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很轻,很柔,“到了叫你。”
宛婠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头一歪,靠在了车厢壁上。
幂篱歪了,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脖颈。
谢长渊愣了愣,犹豫了一下,倾身探进马车替宛婠轻轻地把幂篱扶正了。
马车走了小半天,在一条河边停下来歇脚。
宛婠从车厢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幂篱的轻纱在风里飘着。她走到河边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洗脸,凉丝丝的,把最后一丝困意也洗掉了。
“小师妹。”谢长渊站在她身后,“前面有个镇子,我们今晚在那里歇脚。明天开始往南走,沿途打听龙血草的消息。”
宛婠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好。”她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大师兄,你说三师兄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谢长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他们带了信鸽,有消息会传信来。”
宛婠“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转过身,往马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远处——官道上,一个人影正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跑。
那是一个姑娘。
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青色的劲装,衣服上全是泥土和血迹,头发散了大半,脸上也脏兮兮的,看不清五官。她跑得很吃力,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黄土路上。
她的身后,尘土飞扬,隐约能看见几个骑马的身影在追。
宛婠的心猛地一缩。
“大师兄!”她转头喊了一声。
谢长渊已经看见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奔跑的姑娘身上,又落在远处追来的那几个骑马的身影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师妹,回马车上去。”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那个姑娘——”
“我来处理。”谢长渊打断了她,“你回马车上去,不要出来。”
宛婠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但看见大师兄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她转身跑回马车,钻进车厢,把车帘拉严实了,从缝隙里往外看。
那个姑娘跑近了,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摔倒在路边。她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臂上的伤太重了,撑了一下又摔了回去。
谢长渊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姑娘抬起头,看见一双月白色的靴子,和一张清隽得不沾尘埃的脸。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救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谢长渊蹲下来,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伤——是剑伤,伤口很深,血还在往外涌。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按住她的伤口。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