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天他路过的时候,季明安正好把手机转了个方向。
可能是想换个姿势,也可能是想让手机里面的人看看窗外的夕阳。
傅时渊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屏幕上。
屏幕里是一个女孩。
她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披散在肩上。
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她正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又圆又亮,像小鹿一样干净纯粹。
她说了什么,傅时渊没听清。
他只看见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个浅浅的梨涡,像盛了一勺蜜糖。
然后季明安把手机转回去了。
傅时渊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就两秒。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床位,开始收拾东西。
但那天晚上他却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的笑容,那双眼睛,那个梨涡。
他想,可能是太久没休息好,神经绷得太紧,才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念念不忘。
他告诉自己,那是季明安的女朋友,跟他没关系。
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学校。
可回到公司后,他还是让人查了她的资料。
宛婠,十八岁,即将升入B大,和季明安是青梅竹马,高考结束后主动表白的。
查到“主动表白”这四个字的时候,傅时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是她先喜欢季明安的。
是她先开口的。
她那么喜欢他吗?
傅时渊把资料关掉,告诉自己:算了。
……
然后开学那天,刚好需要处理一些遗留的学生事务去学校,在校门口对面的咖啡店里,透过玻璃窗,看着来来往往的新生。
很巧的,他看见她了。
女孩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拖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脸上带着点紧张又兴奋的表情。季明安站在她旁边,一手拎着她的行李,一手自然地接过她背上的书包。
她仰头对季明安笑,眼睛又弯成月牙。
傅时渊站在咖啡店里,手里的咖啡什么时候凉了都没发觉。
后来的几次偶遇。
图书馆、食堂、教学楼门口。
可是每一次,女孩的目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女孩的眼里只有季明安。
羡慕。
嫉妒。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傅时渊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可是这一次……
在后来家里催得越来越紧,他不得不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公司。每天从早忙到晚,开会、谈判、签文件,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才没有时间想她。
直到那天——
他回学校拿最后一批资料,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季明安正坐在电脑前。
难得的是,他居然没在学习。
他在玩游戏。
傅时渊本来没在意,走过去拿自己的东西。路过季明安身后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
游戏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私聊窗口。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ID叫:宛宛今天也很可爱。
傅时渊的脚步顿了顿,他的记忆很好,就刚刚的那一眼,他就看清楚了所有。
季明安见他这个不怎么回宿舍的舍友还不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游戏界面最小化了。
“拿东西?”季明安问,语气淡淡的。
“嗯。”傅时渊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
在然后就是现在了。
他终于是和宛婠有联系了。
……
第二天上午,宛婠起得比平时早了些。
宛婠轻手轻脚爬下床,洗漱完,从柜子里拿出那盒精心准备的饼干——
是前天专门去那家季明安爱吃的店买的,黄油曲奇和蔓越莓饼干,装在小铁盒里,还用丝带系了个蝴蝶结。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好一会儿头发,最后扎了个清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裙子选了条鹅黄色的碎花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显得活泼又乖巧。
“宛婠,你这一大早就打扮得这么漂亮,去约会啊?”悠悠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声音还带着睡意。
宛婠耳尖微红,小声说:“上午只有一节课,我去找明安……”
“去吧去吧,”悠悠挥挥手,又缩回被窝,“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宛婠笑着应了,背上小挎包,轻手轻脚出了门。
清晨的阳光暖暖的,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宛婠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今天的课是公共选修课,她选的那门《中外电影赏析》,听说老师人很好,不点名,期末交个影评就行。
宛婠本来对这门课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听说季明安以前也选过,她就跟着选了。
教学楼离宿舍不远,走七八分钟就到了。
宛婠上了三楼,找到阶梯教室,推门进去——
然后愣住了。
教室里黑压压坐满了人,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
宛婠眨眨眼,以为自己走错了,又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
没错啊,是302。
宛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后排的座位已经被占满了,只有中间靠前的位置还有几个空位。
宛婠顺着过道往前走,目光扫过一排排座位,忽然发现有个位置很微妙——
靠里的第二个座位,有个男生趴着睡觉。
外面两个座位都是空的。
按理说,一般人不愿意坐在睡觉的人旁边,怕打扰,也怕被嫌。
但教室里实在没别的位置了,她总不能在过道站着上课吧?
算了,就坐那儿吧。
宛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靠过道的第二个位置坐下,和那个睡觉的男生隔了一个空位。
宛婠放下包,把书本拿出来准备,刚好这时候老师也走进来了。
宛婠没有发现的是挤在后排的一大群女生在看到宛婠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些想到以往靠近那位的下场,无一不被那人的气势吓到,就想上前提醒,教授却已经进教室了。
只能替这位漂亮的学妹默哀了。
这节课的教授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的,讲的是法国新浪潮电影。
宛婠听了一会儿,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认真了起来。
旁边的睡觉的人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睡得挺沉。
宛婠偶尔余光扫过一眼,只看见那人穿着件黑色T恤,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臂,线条很好看,像是经常运动的。
宛婠没多想,继续听课。
直到下课铃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