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嗣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像无形的巨浪,朝着沈淮兆层层压来。
“天下人如何看待?”
“这些就不劳沈卿担心了。”
……
后堂内,宛婠坐立不安。
侍女端来的茶已经凉了,她一口也没喝。
目光不时望向院门的方向,眉心微微蹙着。
他们谈什么谈了这么久?
会不会吵起来?
会不会……
她不敢想。
脚步声响起。
她猛地抬头,看见沈淮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心微蹙,唇角绷得有些紧。可在对上她目光的那一瞬,那些阴霾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温柔的关切。
“婠婠。”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等急了吧?”
宛婠摇摇头,仔细看着他的脸:“你们……谈什么了?”
沈淮兆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谢过殿下护送你来此。”
宛婠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真的?”
“真的,宛婠还不相信为夫吗?”
“那好吧!”
“沈淮兆,我……”宛婠想说她最近发生的事情,可是被沈淮兆打断了,“婠婠,下江南来想必舟车劳顿应当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宛婠看着他。
沈淮兆没有看宛婠。
宛婠觉得沈淮兆怪怪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
宛婠还是轻轻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沈淮兆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背绷得笔直,像是扛着什么无形的重压。
她收回目光,走进了夜色里。
……
接下来的三日,宛婠觉得沈淮兆在躲着她,这几天沈淮兆几乎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
他住在前院的书房里,日夜处理公务,偶尔派人来问她的起居,却从不亲自来见。
宛婠想去寻他,总被各种理由挡回来。
宛婠心里那点疑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第三日傍晚,她终于忍不住,直接去了前院。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她正要叩门,却听见一个陌生的女声,娇软婉转,带着笑意:“大人,这盏茶是妾身亲手煮的,您尝尝可合口?”
宛婠的手顿在半空。
然后是沈淮兆的声音,平静无波:“放着吧。”
“大人总让妾身放着,莫不是嫌弃妾身的手艺?”那女声带着一丝嗔怪,“妾身可是问了大人身边的长随,特意挑了大人最爱的雨前龙井呢。”
“多谢。”沈淮兆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放着便是。”
宛婠站在门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她正犹豫间,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身着鹅黄裙衫的女子站在门内,容貌姣好,眉眼含春,看见她,微微一怔,随即福了福身:“这位便是宛姑娘吧?妾身这厢有礼了。”
宛婠看着她,又越过她,看向书房内那道端坐案前的身影。
沈淮兆正在批阅什么,似乎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你是……?”宛婠问。
那女子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炫耀:“妾身姓柳,是郡守大人送给沈大人的……侍妾。大人怜惜,便将妾身留在身边伺候。”
侍妾。
宛婠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看着那女子,又看向沈淮兆。
沈淮兆这时适时抬起头,对上了宛婠的目光。
可那眼神,却让宛婠有些陌生。
很平静,没有慌乱,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婠婠,”
他说,声音淡淡的,“你先回去,我晚些再与你说。”
晚些。
又是晚些。
宛婠看着沈淮兆,看了很久。
然后宛婠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好。”她说,“你忙。”
她转身离开。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出了前院,走过了回廊,走回了自己暂居的小院。
直到关上房门,她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侍妾。
沈淮兆竟然收了侍妾。
宛婠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震惊?
失望?
其实都没有,沈淮兆作为她的在这个世界的丈夫,宛婠对于他的了解也就仅次于原书的描述,知道他这个人品、样貌什么都过得去,宛婠不建议和他做真夫妻。
原剧情里面他也没有其他人。
所以宛婠先入为主的以为……
但是现在……
宛婠是真的接受不了。
……
夜色渐深。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婠婠。”
是沈淮兆。
宛婠没有动。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又响起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婠婠,你听我解释。”
解释?
宛婠站起身,拉开门。
沈淮兆站在门外,烛火映着他清瘦的脸庞,眼底有明显的青影,像是几日不曾安睡。
她看着他,等他开口。
沈淮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那个侍妾是郡守送的,他收下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继续查案?
说那侍妾他从未碰过,连正眼都不曾给过?
说他这几日不见她,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说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剜着自己的心?
这些他都能说。
可他不能说。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不能。
他不能拿沈家百年的清誉去赌。
不能拿父母的性命去赌。
不能拿那些无辜的亲族去赌。
他是沈家的长子,是朝廷的命官,是……
唯独不能是宛婠的夫君。
宛婠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沈淮兆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你不用解释了。”
她说,“我都明白了。”
宛婠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小的包袱,那是刚刚收拾好几日的东西。
“我走了。”
沈淮兆的瞳孔骤然收缩:“婠婠——”
“沈大人。”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请让一让。”
沈淮兆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眶泛红,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拉住她。
想告诉她真相。
想说他这一生从未这样痛苦过。
可他什么也不能做。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宛婠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宛婠在自己面前停下,看着宛婠抬起眼,最后看他一眼。
然后绕过他,走进了夜色里。
沈淮兆僵在原地,听着宛婠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他猛地抬手,想要挽留,最终没有出声。
夜色沉沉,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