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一吹,背上惊出的冷汗变得冰凉,让宛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抬手,颤抖的指尖碰了碰肿胀刺痛的嘴唇,传来的触感和轻微的刺痛让宛婠瞬间缩回手,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男主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她一个炮灰做出这样的举动?
宛婠只觉得男主不干净了。
这样算不算剧情偏离啊?但这也不能怪她吧?宛婠自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呀!
不行,不能慌。
宛婠稳住呼吸,就把刚刚的事情当做一场梦,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
宛婠吸气,呼气。
宛婠迅速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裙,抚平被抓皱的袖口和衣襟,又抬手将散乱的发髻尽力抿好,拔下稍微歪斜的簪子重新固定。
做完这些,宛婠对着光洁的宫墙模糊的倒影仔细看了看。
除了嘴唇红肿得异常明显,脸色过于苍白,眼神还有些惊魂未定之外,大体上……还算能见人。
至于嘴唇……只能说是酒意上涌,或者不小心磕碰到了。
深吸几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率和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宛婠挺直脊背,尽量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华英殿明亮的灯火走去。
殿内的喧嚣和暖意扑面而来,舞乐未停,酒宴正酣。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席稍久,或者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
宛婠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座位。
沈淮兆在宛婠踏入殿门的瞬间就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平静无波,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怎么去了这么久?”
宛婠不敢看他,生怕自己眼中的慌乱尚未褪尽,只低着头坐下,拿起面前的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掩饰:
“殿内闷热,在外面多吹了会儿风,清醒一下。”宛婠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微微有些哑。
沈淮兆没有再问,只是将自己面前一盏温热的清茶推到了宛婠手边,然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桌案下,精准而有力地握住了宛婠略微冰凉微颤的手指。
……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单调而规律,车厢内暖炉散着融融热意,却化不开某种凝滞的沉默。
宛婠闭着眼,倚靠在车壁上,仿佛睡着了,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过于僵直的脊背,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唇上残留的刺痛和男人滚烫的气息,还有男主的那句“和离娶你”,反复灼烧着宛婠的神经。
沈淮兆坐在身侧,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宛婠揽入怀中。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侧脸线条在偶尔掠过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的呼吸很平缓,平缓得近乎刻意,唯有那双交握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方才宴席上,他并非毫无察觉。
宛婠离席的时间,久得有些异常。
回来时,那过于苍白的脸色,闪烁不定的眼神,以及……那明显红肿、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破口的唇瓣。
她说是吹风清醒,可什么样的风,能把唇吹成那般模样?什么样的磕碰,能留下那样曖昧的痕迹?
沈淮兆敏锐的发觉离席的太子殿下,和夫人的不对劲关联在一起,沈淮兆告诉自己不应该多疑的,可内心却忍不住深思。
车厢内的寂静持续发酵,空气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
宛婠终于忍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悄悄掀开一丝眼缝,想观察沈淮兆的神色。
却不期然,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沈淮兆不知道何时已转过头,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再是平日惯有的温和或淡然,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审视。
“夫人在想什么?”
沈淮兆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些,可落在宛婠耳中,却让她莫名的背脊发凉。
“没、没什么。”宛婠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干涩,“只是有些累了。”
“是吗。”
沈淮兆不置可否,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宛婠依旧红肿的唇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貌范畴长了那么一瞬。
“夫人的唇……”
他顿了顿,像是在选择措辞,“似乎伤着了。”
宛婠心头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想去遮掩,又强行忍住,指尖蜷缩进掌心。
“许是……许是方才吃蟹时不小心,被蟹壳划了一下。”
宛婠编造着拙劣的借口,脸颊因心虚而微微发热。
“蟹壳?”
沈淮兆重复了一遍,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却毫无笑意,反而透着一丝冷冽。
“夫人以后用蟹,还是让为夫代劳为好。这般不小心,看着……”
沈淮兆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宛婠唇上未破皮但红肿最甚的一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怜惜,可那触感却让宛婠如同被冰冷的蛇信舔过,浑身一僵。
“……让人心疼。”
男人的指尖微凉,带着薄茧,摩挲过那敏感又刺痛的地方,激起一阵奇异的战栗。
宛婠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还有,”沈淮兆收回手,语气却突然沉了下来,“今日宫宴,夫人觉得如何?”
“很……很盛大。”
宛婠谨慎地回答。
“可觉得有趣?或是有何……特别之处?”沈淮兆追问,目光如炬。
宛婠觉得现在的沈淮兆很可怕,有点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并无特别。”
宛婠垂下眼帘,“只是寻常宫宴罢了。”
“寻常么……”沈淮兆低低重复,目光在宛婠低垂着的、微微颤抖的眼睫上流连片刻,终于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既然无趣,以后这般场合,能推便推了吧。”
宛婠一怔,抬头看他。
沈淮兆却没有看她,只淡淡道:“母亲近日精神不济,京郊别院温泉引好,环境清静,适合休养。我已向翰林院告了假,明日便陪母亲过去小住。夫人也一同前往吧。”
话题转变的太快,宛婠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还是顺着话接道,“夫君……政务繁忙,如此请假,可妥当?”
“无妨。”
“没有什么,比家人安康更重要。”
沈淮兆伸手,将宛婠微凉的手握入掌心,微微收紧。
“婠婠,你说是不是?”
“……是。”
宛婠觉得现在的沈淮兆很危险,却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淮兆却满意了,将宛婠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累了就睡会儿,到了为夫会叫夫人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手臂也放松下来,只是那紧扣的十指,依旧没有松开。
宛婠依言靠着沈淮兆,闭上眼,鼻尖是男人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
可她的心,却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