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当初有勇气那般痴狂,这般容色,谁见了不动心?只是太子殿下他……”
世家小姐们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同为女子的惊艳,又不禁暗忖:如此绝色,太子尚且不屑一顾,那究竟要何等天仙才能入他眼?
而一些年长的大臣则捻须暗叹:太子能不为如此美色所动,心志坚定,实乃国朝之幸。
当然,也不乏一些夫人公子目光闪烁,生出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猜想……太子殿下莫非是不……行??
沈淮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些或惊艳、或探究、或轻佻的目光落在宛婠身上,像细密的针,刺得他心头微紧。
他握着宛婠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
早知道会引来这么多不必要的关注,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带宛婠来这宫宴。
可事已至此,悔之晚矣,只能更紧地护着宛婠,不让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灼伤她半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
满殿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齐齐转身,敛衽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宛婠随着众人垂下头,目光所及,是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映出无数华贵衣摆的边角在灯火下泛着流光。
“平身。”
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语调平和,却自带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感,仿佛天生就该俯瞰众生。
宛婠随着众人缓缓起身,心头微动,终是按捺不住好奇,目光极快地、几乎不着痕迹地向上扫了一眼。
本世界的男主太子荣嗣,身着明黄储君常服,衣料上绣着暗金龙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头戴一顶白玉冠,将乌黑的发丝束起,更显身姿挺拔。
他年纪不过弱冠,面容却俊美得惊人,眉骨高朗,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如峰,薄唇紧抿时,周身便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漠与威仪。
那是久居上位、执掌权柄之人,自然而然积淀出的气度。
龙章凤姿,不外如是。
宛婠心中暗叹,也难怪原主会一头栽进去,泥足深陷。
但理解归理解,宛婠也只是欣赏了一下美色,她一炮灰路人甲,是绝迹不会肖想男主的,远远避开是最好的。
念头刚落,宛婠便迅速移开了视线,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恭谨安分的模样。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移开目光的瞬间,太子荣嗣的视线便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停顿了一刹。
沈淮兆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太子投向宛婠的视线,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殿下。”沈淮兆对着主位方向微微躬身行礼。
太子荣嗣收回目光,看向沈淮兆时,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沈卿来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越过沈淮兆,看似随意地扫向他身侧。
“正是内子。”
沈淮兆语气淡然,却不着痕迹地再次挡住了太子的视线。
太子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与身旁的几位官员寒暄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眼不过是错觉。
不多时,内侍再次通传皇上与皇后驾到。
只是皇上龙体抱恙,仅在开席时象征性地坐了一小会儿,便由皇后陪着回寝宫歇息了。
宴席正式开始,殿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舞姬们身着轻盈舞衣,在殿中旋转变换,乐曲悠扬动听。
宛婠一心想降低存在感,将自己缩在沈淮兆身侧那一小方安稳天地里,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只专注于面前小几上的菜肴,小口小口地吃着,咀嚼得格外细致,仿佛那是世间头等重要的大事。
偶尔有视线扫过,她也恍若未觉。
沈淮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时侧过头,低声与她说些什么,或是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态度亲昵自然。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景象,倒也挡去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宴至中途,酒过数巡,殿内暖意熏人,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食物的气味。
宛婠感到些许气闷,兼之饮了些果酒,便轻声向沈淮兆示意,想去更衣透气。
沈淮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侍立的宫女。
立刻有一名穿着淡绿宫装的宫女碎步上前,恭敬地为宛婠引路。
穿过喧嚣的殿宇,宛婠跟着宫女步入长长的回廊。
廊外月色清冷,晚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寒凉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殿内的闷热与浑浊,让宛婠精神为之一振。
等解决完生理需求,净手后,宛婠随着引路的宫女往回走。
廊道曲折,灯火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行至一个岔路口,那宫女脚步似乎快了些,身影在转角处一晃,竟不见了。
宛婠微微一愣,以为自己没跟上,快走几步转过弯,却发现引路宫女并未在前方等候。
廊道在此处变得稍暗,只有远处殿宇的灯火余光淡淡洒来。
宛婠正犹豫是继续向前,还是退回原路等待,一个身影却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那人负手立在廊柱旁,身形修长挺拔,即便在晦暗的光线下,也自有一股不容错辩的尊贵气度。
太子荣嗣。
宛婠心头猛地一跳,脚下顿住。
第一个念头是退开,假装没看见,另寻路径。
但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并且,在宛婠迟疑的瞬间,已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几步之间,便已到了她近前,恰好挡住了宛婠去路的一半,也阻隔了大部分来自远处的光线。
男主这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这个认知让宛婠的神经瞬间绷紧。
“宛小姐。”
荣嗣开口,声音低沉磁性,突兀响起在这寂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顿了顿,又改口,“哦不,现在该叫沈夫人了。”
宛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和疑惑,迅速屈膝行礼,垂首敛目,姿态恭谨无懈可击:“臣妇参见太子殿下。”
宛婠低着头,只能看见对方杏黄色袍服的下摆和精致的靴尖。
晚风吹过廊下,带来男人身上极淡的、清冽的龙涎香气。
宛婠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屏息凝神,只盼着这男主如无事便放她离开。
然而,此刻的太子荣嗣,心神却全然不在这君臣礼仪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