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处处都是两人温馨撒狗粮的地方。或是在书房,沈淮兆在处理未完的公务,宛婠就在一旁静静看书。
或是偶得闲暇,两人便在暖阁里对坐,窗外暮色四合,屋内烛火昏黄,沈淮兆会与她聊聊今日的一些见闻,品评几句新得的诗文字画,话语依然不多,却有种静谧流淌的默契。
宛婠觉得沈淮兆的体贴是细致入微的,并非言语上的喧哗,而是落到实处的一点一滴。
秋意渐深时,她不过稍稍提了句夜里脚寒,不过两日,她所居的正房和日常活动的暖阁下便悄然烧起了地龙,暖意从脚下升起,驱散了所有阴冷。
她不过随意偶然提到城南“酥香斋”的桂花糕清甜不腻,后来每隔三五日,总有一盒新鲜带着微温的桂花糕出现在她的案头。
宛婠是知道的,那家铺子并不顺路。
沈淮兆待她,可谓处处依顺,事事亲为,无可挑剔。
宛婠心里那点最初的忐忑和疏离,在这日复一日的安稳与呵护里,渐渐化开了,甚至生出一种“得夫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虽然,但是……如果,夜里也这样听话就好了……
宛婠揉着酸软不堪的纤腰,芙蓉面上绯红未褪,含着水汽的杏眸嗔怨地瞪向刚刚洗漱完毕、神清气爽走回内室的某人。
沈淮兆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墨发半湿,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端肃,多了些慵懒随性。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下,伸手想去揽她。
宛婠赌气般往床里侧缩了缩,小声抱怨:“你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后面的话羞于启齿,脸颊更红了。
沈淮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清冷。
他并未强求,只顺势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无意般擦过她散在枕上的乌发。
“为夫如何说话不算数?”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事后的微哑,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撩人,“不是依你,只要了一次?”
“那……那一次也太……”宛婠想起方才种种,耳根烫得厉害,羞恼之下,脱口而出,“你不是文人吗?哪来那么好的体力……”
话一出口,宛婠便后悔了,这抱怨听着怎么更像……撒娇?
沈淮兆果然低低笑了起来,胸膛传来微微震动。
他不再逗她,手臂稍一用力,便将那裹着锦被、试图躲远的小人儿轻轻松松捞回身边,纳入怀中。
“夫人这是夸为夫?”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满意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一颤,“文人亦需强健体魄,方能‘报效朝廷,庇护家小’。”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慢而清晰,意有所指。
宛婠被他禁锢在温热的怀抱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抗议早就溃不成军。
她认命般叹了口气,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胸前衣料,含糊嘟囔:“歪理……”
沈淮兆不再言语,只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
怀中人柔软馨香,对他全无防备,偶尔流露出这般娇憨情态,远比她端庄守礼时更令他心折。
烛光透过床帐,晕开一片朦胧暖色。
窗外秋风掠过竹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更衬得帐内宁谧温馨。
酸软的腰肢被男人掌心熨帖地轻揉着,力道恰到好处,舒适感渐渐驱散了疲乏。
宛婠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似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喟叹,带着满足,以及某种深藏的、她依旧未能全然读懂的情绪。
“睡吧。”
他吻了吻她的发丝,“明日带你去西山看红叶。”
宛婠在陷入梦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不枉她今晚牺牲良多呀!
……
但平静的生活没过多久,宫中设宴。
作为新科状元及其夫人,他们也在受邀之列。
宛婠听到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宫宴,意味着可能会见到这个世界的男主,想到原身为了追求男主往太子面前凑的那些事,宛婠就有些头疼,希望男主已经忘了她这个路人甲,宛婠祈祷。
“不想去?”
沈淮兆察觉到宛婠的迟疑。
宛婠摇头:“没有,只是有些紧张。”
沈淮兆看着她,忽然问:“夫人怕见什么人吗?”
他的眼神平静,宛婠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危险。
她连忙道:“只是第一次进宫,怕失礼。”
“有我在。”
他淡淡道,不再追问。
但宛婠注意到,那之后沈淮兆看她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宫宴那日,宛婠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选了身端庄的鹅黄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首饰也尽量简洁大方,很中规中矩的打扮。
她不想引起任何注意,只想做个透明人。
然而当她跟着沈淮兆步入宴厅时,还是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沈淮兆如今是朝中新贵,本就引人注目。
而他身边这位状元夫人——众人早有耳闻,是那位原先痴恋太子闹出笑话的礼部侍郎家小姐。
好奇的、看热闹的、鄙夷的目光交织而来。
宛婠垂着眼,努力保持镇定。
沈淮兆忽然侧身,挡住了大半视线。
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抬头,微笑。宛婠不必在意他人目光,一切都有为夫。”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奇异地安抚了宛婠的被这么多人瞩目的紧张心情。
她依言抬头,露出得体的微笑。
这一抬头,却让周围静了一瞬。
灯火辉煌之下,鹅黄衣裙如初春暖阳般映衬着她毫无瑕疵的肌肤,简洁的珠钗更凸显出五官的精巧绝伦。
那双眸子清澈明亮,因些许紧张而氤氲着水光,眼尾那抹天生的微红却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惊心动魄的媚意。
清纯与妩媚,端庄与鲜活,在她身上达成了奇妙的和谐。
她就那样静静立着,宛如一株在月华下悄然盛放的玉兰,夺走了周遭所有光华。
原先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带着鄙夷的目光,骤然凝固,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惊艳所取代。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这……这便是那位宛小姐?”
“原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痴人,没想到竟是这般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