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签合同的时间,苏焰宁放下手机,一屁股坐回床上,手指抠了抠纯蓝色的被单。

    她看向窗外,防盗窗衔接处弥漫着点点棕红,锈迹斑斑,窗户对面不足两米处,便是另一栋老旧楼房,遮挡了南边的全部阳光。

    越城气候湿热,要是下雨,衣服晾一个星期也干不了,还会发出闷坏的臭味。

    如果接下这个工作,不久后她就有本钱搬离这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点道理苏焰宁不是不懂,而是对方给的钱太多了,而且还包吃包住。

    但她自认为身上没什么可图的,就算答应了也没关系。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站起来,深呼吸几下,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这周周四下午,苏焰宁带着行李箱与陈特助接头,住进了大平层里的客房。

    “苏小姐,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陈特助拉开门,伸手指向门内,示意她进去。

    “谢总一会儿就回家,还请苏小姐稍等片刻。”

    苏焰宁把行李箱推到门后,打量起房间,不得不说,即使只是客房,也比她那出租屋大。

    窗帘被单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柔和而不刺鼻,窗户向南,采光极好,与之前住的地方有着天壤之别。

    “谢啦,我自己再整理一下行李。”

    陈算离开,苏焰宁便关上门,立刻扑上了床。

    软绵绵的床垫承托着重量,如同躺在云端,她翻了个身,天花板上镶嵌的灯,形状是个弯月。

    闭上眼,耳边寂静,没有城中村出租屋那嘈杂的声音,隔音很好。

    躺在床上许久,她险些睡着了,直到谢寒林进门的声音吵醒了她,把她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拔了出来。

    客房里面配了小型浴室,苏焰宁打开水龙头,泼了自己几脸水,终于清醒了。

    整理好衣服出门,宽敞的客厅里两人一坐一站,陈特助看到她出来,冲她招手。她悄悄走过去,见谢寒林看着手中平板,神情专注,偷偷瞥了一眼。

    她自己就是画漫画的,对那平板上的内容再熟悉不过,虽然没看清具体都画了什么,但凭借分镜也能认出来那是漫画。

    谢总还有这种爱好。

    苏焰宁收回目光,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静静等待。

    谢寒林正在看那部名为《霸道总裁夜夜宠》的漫画,到了结尾,看着男主角给特助十万元的奖金,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平板,看向苏焰宁。

    只花了一万,摘星文化的老板就见钱眼开,把合同和她干的事情全抖落了出来。

    他也因此确定了,这部漫画的作者就是苏焰宁。

    “苏小姐,这是合同,谢总已经签字了,您先看看。”

    陈算适时取出文件,摆在了半透明的玻璃桌上,在苏焰宁右手边放下一支黑笔。

    第一次工作吃了亏,这次她看得很仔细,一条条黑色语句在她眼中缓缓上滑。

    待遇、工作内容都没问题,倒是合同最后,附写了好几行注意事项,一看就是谢寒林的作风。

    第一条,晚上十二点到早上五点前不得发出任何动静。

    正常要求,大学时舍友间也有差不多类似的规矩。

    第二条,乙方工作贴身跟随甲方,除去生理需求和甲方要求,否则工作时间内,必须与甲方同处一室。

    这是什么怪条例,苏焰宁迷惑一瞬,认为这是谢寒林退一步允许她工作时做其他事情后,防止她摸鱼的手段。以为被看着,她就不会摸鱼了吗?

    想得美。

    她接着往下看,林林总总,所有条框都在说五个字。

    “不要惹麻烦。”

    上上下下扫视三个来回,以她的能力看不出什么问题,于是打开笔盖,直截了当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好了。”

    陈特助拿起文件检查,随即点头:“谢总,已经没问题了,我这就吩咐他们明天给苏小姐办理入职。”

    谢寒林抬起手,手指微微一动,陈算便鞠躬,转身离开。

    “明天去公司,和我坐一辆车,陈算会找人带着你熟悉一遍公司。”

    *

    “这一层都是谢总的,有健身房、休息室、浴室和卫生间,办公室在电梯出门左转。”

    谢寒林走在最前方,陈算落后一步,和好奇观察这里的苏焰宁介绍布局,塞给她一张工牌。

    她低头去看,工牌正面的左侧,印着她的一寸照片,被强光照射而故意瞪得有些圆的眼看向镜头,她的姓名职位则写在右边。

    拇指抵在工牌底端,向上一翻,牌面掉了个个儿。

    背面正中央是一串陌生的联系电话,底下一行小字,写着谢氏集团的全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有了这张工牌,你可以刷卡进出大部分地方,包括谢总的专用电梯和地下车库,食堂在五楼,有什么想吃的刷卡就行。”陈算解释道。

    苏焰宁脚步一顿,猛然抬起头看他,双眼像灯泡一样亮起来,写满了跃跃欲试。

    “吃什么都可以?里面存了多少钱啊?”

    陈算笑了笑:“不清楚,你的工牌是总裁办的,昨天签完合同后不久,谢总就叫人加急给你赶出来了,所以你今天才能拿到,其他的你得问谢总。”

    对着谢寒林那张脸问话?

    她摩挲工牌外光滑的保护壳,本能有些抗拒,但转念一想,说好的包吃包住,这种细节问题非要问清楚不可。

    她可不想再被骗了。

    陈特助接着道:“等快到中午,我会提前带你去看食堂,每天菜色不一样,想吃什么自己选。”

    居然还是自助餐。

    “好呀,谢谢陈特助,你真是我的好同事。”苏焰宁笑眯眯的。

    陈算别过脸,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心虚,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给她拉开门:“我还得谢谢你,你来了,我才有时间喘息。”

    “记住,进去之后,除非有要事,否则不要发出声音,谢总有需要,会主动找你。”

    陈特助操碎了心,连连叮嘱几声,确认苏焰宁听懂后,才关上门,按着日程安排忙碌起来。

    希望苏小姐能听进去吧,要是惹了谢总不高兴,他也会跟着遭殃。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苏焰宁和谢寒林两人。

    谢寒林迈步到桌前,电脑已经被提前来过的陈特助打开,目光在手腕表盘上扫过,他坐下来,开始处理相对紧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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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焰宁站在原地犹豫,不知要不要去打扰他忙碌。

    最终对金钱与自由的渴望,打败了被刁难的可能,她悄悄上前,趴在桌边,小声地询问:

    “谢总,这张工牌里存了多少钱呀?”

    谢寒林停下翻阅文件的手,隐藏在薄薄镜片后的丹凤眼抬起,注意力凝聚在她充满求知欲的脸上。

    “不限额,但仅限于食堂。”

    “不限额?”苏焰宁失声,立即捂住自己的嘴。

    合同上写的包吃包住,落在现实中,比她想象的还要完美。

    苏焰宁手一紧,宝贝般把工牌塞进背包里,卡在最深处的口袋内,生怕别人拿走了。

    “那谢总你忙,有事叫我。”

    工作区域的对面有一张黑色真皮沙发,前面摆着玻璃茶桌,她试探着抬脚,迈出一步回头看,见谢寒林低着头工作,没有阻止她,就加快脚步走过去。

    苏焰宁转过身后,谢寒林再次抬起了头。

    他平静看着苏焰宁移动,看着她明明是在办公区域,却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沙发上。

    收回目光,随意点击几下鼠标,他拉出办公室的室内监控,缩小放在了屏幕右下角。

    做完这些,他才安心的继续工作。

    皱巴巴的背包放在沙发上,苏焰宁托腮,看着玻璃桌上自己的倒影。

    学生气透着稚嫩的脸,扎高的马尾辫,以及自己身上的休闲短袖,一切都与这栋大楼格格不如,更无法与那些穿着正装忙碌的人比。

    哪里像是来工作的。

    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发着呆,逐渐感到无聊与焦躁。

    苏焰宁抬头去看谢寒林。

    谢寒林还在工作,这么久了,一口水也没喝过,连椅子都没挪动分毫,腰背挺直,都不累吗?

    她这位老总有了新认知,工作狂。

    拉开拉链,掏出大学时兼职购买的二手平板,她抚摸屏幕,打开了绘画软件。

    既然某人不盯着自己了,那就别怪她现在画画。明天又是周六,是时候更新了,她得在工作时间摸鱼,把下一话画好。

    摸一分钟赚一分钟。

    不知过了多久,积压的公务全部初步清理完,谢寒林看了眼电脑,监控里的苏焰宁正专心致志地画画,全然没注意到顶头上司闲下来了。

    监控摄像头在她头顶上有一个,自己的书桌附近也有一个。

    两个画面交替,无死角监控着室内,谢寒林能看见监控里平板上的画面,上色粗糙,人体抽象,这经典敷衍的画风,显然是在更新漫画。

    但漫画剧情究竟如何,光从监控上看不出来。

    正职是生活助理,在还身处他办公室的情况下,她倒是更专注于画画。

    手指轻敲桌面几下,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谢寒林难以想象这脾气和炮仗一样的人,除了睡觉之外,还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他还以为只有钱能让她闭嘴。

    嘴角的笑意稍纵即逝,谢寒林想到什么,瞬间压下嘴角,低头继续批阅文件。

    “去泡杯咖啡。”他冷冷道。

    苏焰宁慢半拍,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在吩咐自己,缓缓抬头:“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