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谢煜安从老宅逃离,与纱布男生汇合。
他与这人是大学同学,两人又都是留学生,于是就此勾搭上了,回国后还相约出去玩。
订了包厢,在高档酒吧吨吨灌酒,谢煜安酒量过人,喝完跟没事人一样,但他的同学却不胜酒力。
酒精逐渐上头,在刺激感的激发下,纱布同学,说出了在清醒时绝不敢说出口的话。
他嫉妒谢煜安的家世、外貌,虽然他家里条件也不差,可谢煜安拥有的一切,是他生来就比不上的。
偏偏谢煜安整日吃喝玩乐,从不努力。
而他卖力学习,与同学老师打好关系,参加各种项目比赛,进行社会实践,这样的他,若无意外,怕是永远也赶不上一无所长的谢煜安。
可是凭什么?
“你只是个一无所成的寄生虫,只会依靠家里。”
“没了你哥,你什么都不是。”
这几句话激怒了谢煜安,两人就当场打了起来,酒吧经理见状带人拦架,然后拨通了医院电话。
头破血流的纱布同学被拉去医院治疗,谢煜安则被先带来最近的莲华路派出所。
“是他先乱说话的!”谢煜安别过脸,躲开谢寒林的视线。
谢寒林想不明白他弟弟怎么这么能闯祸,人品恶劣。
他冷冷道:“他说的有错吗?从小到大除了闹事,你还做过什么别的值得称道的事没?”
“我罚你在家禁足,你倒好,还偷偷跑出来,你今年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二岁的小孩。”
刘家之事若非发现及时,恐怕会酿成恶劣的后果。
刘家的小小姐可是比他小了四岁多,虽然如今距离成年也就一个多月,但要是真出了事,刘家才不管差的那些时间。
谢氏集团的确代表着权势地位与金钱,可刘家家主作为公安局局长,找个理由,就能以正当检查的名义卡一卡他们地域上的流通货物。
谢寒林双拳紧握,心里不满。
他不服气地说:“可在国外时,我去哪里都愿意带着他,结果他就是这么想我的。”
“这我能忍吗?”
警察忍不住道:“小同志,这也不是你殴打他人的理由,彼此多用语言沟通,或者直接断绝往来,都是更好的选择。”
事情的最后,是谢寒林交足了罚款,才把这混世魔王从派出所里面领走。
他并未假公济私,全程按照规矩章程办事,该赔钱的赔钱,该罚款的罚款,该道歉的道歉。
旗袍女人再闹事也无用,就算去告谢煜安,那也是合法合规的。
领着谢煜安走出派出所,陈特助已经在门边停了一会儿的车。
谢寒林与谢煜安兄弟二人坐进车后座,陈特助关上两边车门,在驾驶座按一下按钮,前后座中间升起一块奶白色的隔板。
“你大学毕业,差不多是时候来公司工作了。”
“哥,我不想工作,公司不是还有你吗?”谢煜安瘫在柔韧的车座上,点亮手机。
拘留时手被锁着,手机也被收了,他真的快无聊死了。
“但公司有一部分是你的,为了你的股份,也应该多了解了解集团内部的情况。”谢寒林淡淡取过门边的漆黑盒子。
里面是陈特助特意从公司带来的金丝眼镜,放在了车门边的眼镜盒里。
“我在你这个年纪……”他顿了顿:“我见过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没有家族做背景,虽然爱财,还有很多缺点,但做事比你靠谱多了。”
“至少工作态度很好。”谢寒林想起某人气得肺都快炸了,还能摆出一副良好态度的样子。
一提到上班和工作,谢煜安就想跳楼。
他除了玩就只会玩,实习期间勉为其难的进入了一个跨国贸易公司,待了不到半天,辞职跑路。
而且他有这个条件摆烂,为什么不呢。
“你确定我去公司是去工作,而不是捣乱的吗?”谢煜安随意拨弄屏幕,消消乐软件里的榴莲方块连成一线。
消除。
同时消除的还有谢寒林的念头。
他推了推眼镜,不再提议,打开手机浏览数据,然后在群聊里下达明日的工作指令。
“对了,哥,这件事你就帮我保密吧,我不想让老妈知道。”谢煜安想到什么,突然弹起来。
谢寒林扭头看他一眼,拒绝道:“这件事,于阿姨有知情权。”
“求你了,你是我亲哥啊!别那么死板,我给你当牛做马,端茶倒水!”谢煜安举起手发誓,神情严肃。
谢寒林不予理会。
这话说完没过半小时,他这个弟弟一定会忘。
他偏头,缓慢打圈按压太阳穴,眼睛盯着手机里的电子合同。字太小,事情太多,看久了眼睛和脑袋疲倦。
但这个度假山庄的投资项目,下周开张后就要去巡视一趟,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得知有何种缺陷,所以时间必须安排好。
他点击屏幕,又翻过一页。
谢煜安还侧身面对着他,明白请求失败后缓缓放下手,躺回了自己的座位,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
天黑擦黑。
到了老宅,谢寒林雷厉风行地辞退了放谢煜安走的人,和于从慧说明情况,就返回公司。
留在老宅的谢煜安被亲妈关在房间里,罚他不能吃晚饭。
“妈!我不会再出门了,放我出去吧,在派出所一个下午都没吃饭,我要饿死了。”
门板被拍得砰砰响。
谢煜安可能不清楚,但于从慧明白谢寒林的意思,辞退用了多年的佣人,其实就是在敲打她,再放任儿子继续荒唐下去,事情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简单了。
于从慧收紧了手。
儿子啊,不是妈不帮你,而是整个谢氏集团都被你哥掌控。
他们不懂经营,如今获得的一切全靠谢寒林,目前还是老老实实听话吧。
苏焰宁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脱离家庭出来自己住,房租开销巨大,刚出来时考虑到兜里仅剩的两个钢镚儿,她深思熟虑的选择了偏远的城中村,一个月房租只要五百块。
房屋虽小五脏俱全,各功能完备,如今看来的确没选错。
苏焰宁歪着头,用脸颊与肩膀夹着手机,弯腰脱鞋。
话筒里传出声音:“今天收获怎么样?”
“暴富,兼职赚了七十二块,然后老板给了我四百块。”后脚跟解放,她踢掉鞋子踩上拖鞋,吧嗒吧嗒走到书桌前。
杨众妙拉高音调:“哪个老板?你之前说麻烦但有钱的那个谢总?”
“嗯呢。”
她打开免提,手机放在桌上,双手伸进衣服里,解开扣子,拽出内衣丢到椅背上。
浑身轻松。
“别说我了,反正我也就这样,有兼职就做,没兼职就躺,你呢?”
“我?还是老样子,不过特别想你,我们都半年多没见了。”杨众妙的语气带着惆怅。
他们高中相识,关系密切。
后来高考结束,暑假后两人去了不同的大学,杨众妙聪明成绩好,上的是全国顶尖的大学。而苏焰宁脑子不差但相当不服管教,没考出好成绩来,上了个普通的二本。
自此两人分隔两地,只有每年节假日的时候,才能回越城见面。
毕业后杨众妙去了外地大厂工作,当游戏策划,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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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假日都没空回来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这个月涨工资了,原本一万八,现在月薪两万。”
苏焰宁闻言,连忙道:“那当然算了,这可是多了两千块呢。”
她累死累活,兼职与漫画双管齐下,一个月勉强也就六千块,这还是在全年无休的情况下卖自己的价格。
很多时候,其实兼职也是找不到的。
“……”
杨众妙沉默了许久,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但是,我觉得压力好大,在这里我根本没时间休息,我现在才离开公司大楼,等回到住处都十一点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要是能像你一样活着就好了。”她哽咽道。
她与苏焰宁是同一块磁铁的两极。
苏焰宁有些过于叛逆,我行我素,别人的任何观点看法都无法左右她的内心,她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模范生”这个词却贯穿了杨众妙的一生,她渴望像朋友一样随心所欲,却无法逃离社会的观念,家人的期望。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们才能成为好朋友。
耳边的喘气声清晰,刺得麦克风呼啦呼啦响,苏焰宁大马金刀地坐下,认真地说:
“那就辞职回越城吧,别在大厂干了,以你的能力,在越城找个清闲点的工作也能有八千。”
“可是……家里肯定不会同意的,把大厂的工作辞掉,父母都会很失望,这里的工资是我目前能拿到最高的了。”
杨众妙的回应细弱,语调发颤。
苏焰宁笑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父母对你不是挺好的吗?又不像我家。”
“所以回来也没关系,他们不会怪你的。”
杨众妙的父母从来没有打骂过她,也没有怪过她什么,一次都没有。
“可是他们的期望,即使不在嘴上说出来我也能感觉得到,我知道他们是不愿意给我压力,但还是能感受得到。”她犹豫地说。
“其实,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失败,在所有同事当中,我学历最低能力最差,还一点压力都扛不住,我搜索了很多如何锻炼抗压能力的教程,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别人都可以接受的工作量和压力,为什么我就做不到。”
“我现在走在街上哭,也好丢脸,可是我控制不住。”
苏焰宁安静的听着,她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提不出半点有用的建议。
她想了想,说起旧事,说起在遇到杨众妙之前的她。
“你知道我小学初中时是什么样的人吗?”
杨众妙果然转移了注意力,抽泣声不再那么频繁:“什么,你不是一直这样的吗?”
“怎么说呢,小时候的我是个自怨自艾、伤春悲秋的人,别人的眼神扫过来,我就觉得大家都看不起我。”
“虽然大家也确实看不起我,但当时受了其他人的影响,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好了。”
杨众妙惊讶得半晌没出声。
“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苏焰宁笑道:“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嘛,总之我说这些呢,就是想表达未来是不确定的,我也没想到长大后的自己是这个鸟样。”
被她一打岔,杨众妙的情绪止住了,破涕为笑。
“你这样,就很好。”她温柔道。
苏焰宁笑了笑。
“所以呢,你现在的想法决定不了什么,那不是事实。在我看来,你就是对自己太吝啬了,不能辞职那就请假,你现在不缺那点钱,心情更重要。”
“偶尔请假一次,不会在别人眼里变成不敬业的家伙的,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