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林本以为闹剧到此为止,不想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在新一周的周日下午诞生了。

    门被猛然推开,谢寒林手支撑着脸侧,神情不耐的抬起头。

    陈特助手里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他专设来对公使用的手机,私人手机还在他身上,除了家人都打不通,而那部手机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

    “不好了,这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具体情况,还是您自己听吧。”陈特助还没忙完就从楼下跑上来,满脸是汗,进了办公室,被空调冷得一哆嗦。

    谢寒林接过电话,放在耳边:“我是谢寒林。”

    除了谢煜安那小子,没人能做到捅出让派出所来联系的篓子。他已有了猜测。

    略微失真的男声传来,背景音嘈杂,似乎有人在争吵。

    “谢寒林先生,我们是越城莲华路派出所的,谢煜安说你是他的家长,我们这边确认一下,是这样吗?”

    “是,我是他哥哥。”谢寒林手指骨用力,捏紧了手机。

    “是这样的,您的弟弟与同学起了纠纷,我们赶到医院时,发现谢煜安将对方殴打至轻微伤。这是一起治安案件,目前谢煜安已被拘留,需要您今日之内过来一趟,公安地址会发送到您的手机上。”

    “好,我这就过去。”

    谢寒林应答,对面说了几句官话,就“嘟嘟”的挂了电话。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前分明叫老宅的人看好他,结果还是给人溜出去了,要是让他知道是谁放过了谢煜安,他绝不轻饶。

    如今还没到下班时间,他却不得不离开公司,否则等到派出所也下班,事情更不好办。

    “谢煜安又闹事了,立刻叫上王叔,载我去派出所,其余事务暂且搁置,等我回来再处理。”他捡起西服外套,挂在手臂上,扣好手表就大步向前。

    “总裁,王叔早上载您来公司后,就因为家人病重请假了,还是您批准的。”陈特助紧跟在他身后,提醒道。

    “那就你来开车。”

    谢寒林记得陈特助是有驾照的,虽然因为作息要配合他所以很少开车,但他不呆在公司回公寓休息时,陈特助还是会开车回家陪他女朋友的。

    总裁专用电梯直达地下二层车库,电梯门洞开,他快步走出。

    陈特助摁亮车钥匙,拉开车门,正要进入驾驶位,突然被谢寒林叫停。

    他看着车底下盘,神色难辨。

    “重量不对,检查一下车胎。”

    车胎与地面的接触面积大了些,如同承受了偌大的重量,被压趴在了地上。

    他记得上午并没有这种情况,而且比起早上,现在的车胎给人一种软趴趴的感觉。

    陈特助一愣,撤回一条腿,绕着车蹲着依次检查了四个车胎,果然出了问题。

    这可是沃尔沃XC90,虽然价格与谢总身家相比便宜得不得了,但这可是谢总用了许多年的车,从来没出过问题。

    “总裁,两个后车胎都漏气了,暂时开不了。”陈特助诧异道。

    “……换另一辆。”

    然而,较新的那一辆宾利飞驰也坏了。

    陈特助插入车钥匙拧开,车身“咔哒咔哒”的响动,仪表盘的灯光一闪,仅仅一瞬,全车灯光都暗了下去。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谢寒林的脸色十分难看。

    “总裁,这恐怕是发动机出了问题。”

    谢寒林出行简易,从不铺张浪费,车库里只有两辆车,如今两辆车都用不了。

    无论是将车拖走去换车胎,还是找人排查发动机的问题,都需要最少一个小时,想及时过去根本赶不及。

    “车用不了,其他的交通工具也许来得及。”谢寒林沉思。

    陈特助从车里出来,下意识反对:“可是您从未使用过其他交通工具。”

    谢寒林瞥他一眼,打开手机:“导航软件也能引我去坐地铁,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特助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去坐地铁,你留在公司,找人把车都修理好,然后尽快来派出所接我。”他面无表情地发送地址给陈特助的手机,转身将手机放入外套侧袋,按下了电梯。

    谢寒林想的很好,根据网络教程开通了公共交通二维码,搭乘公交车来到地铁入口,一路顺风。

    然而他未入闸机,看着人山人海的地铁站,素来平淡的面容上首次出现了裂痕。

    忍耐着过了安检,皱紧眉头捂住口鼻,谢寒林笨拙地跟随人流,通过扶手梯来到了下方。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站,人流堪比春运,鞋底刚离开扶手梯踩上平地,身后的压力便层层叠叠的袭来。

    人群挤压、推搡着,裹挟着他一点点滑向右侧站台。

    谢寒林依稀记得地铁两边方向不同,目的地也不同,仗着身形高挑,匆忙扫了几眼上方挂着的路线图。

    “呜呜……”

    高速行驶地铁带动的气流,在封闭的轨道区域里碰撞交错,发出嗡鸣。

    地铁要到了!

    周边的人群激动起来,一边喊着“别挤了”,一边拼命往前冲,全然不顾他人死活。

    谢寒林还没来得及看清这趟地铁的前往方向,人们洪水般倾泻入打开的车门,在手腿身不断的磕碰下,身不由己的被推上了地铁。

    腰背撞上竖杆,连忙抓住稳住身体,才停顿片刻,身前的人就一屁股撞开了他。

    无数鞋印踩踏在他的皮鞋上,他疼得皱眉,却一次次被踩在同一地方。

    “不好意思,麻烦再让一让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后面的人别挤了,里面没位置了!”

    即便有工作人员主持秩序,人们想赶上地铁的心还是无法抑制,下车的人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脱身。

    直到地铁即将启动,乘客们才罢休。

    “车门即将关闭,未上车的乘客请勿靠近车门,文明礼让……”

    悠扬的女声,伴随“滴滴滴”的站台提示音,车门与站台屏蔽门在闪烁的指示灯光下缓缓合拢。

    世界安静了。

    车厢里的空气灼热,人体散发的热量冲散了冷气,人们在车厢中依然汗流浃背。

    谢寒林的发型凌乱不堪,被汗水打湿,他抬手想取出手帕,外套却被人的脊背挤压在身侧,全身四面八方都是压着人。

    他摸了又摸,姿势受限愣是碰不到侧袋,更不用说取出手机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趟地铁前往哪个方向。

    其余车厢上头倒是显示着地铁路线图,偏偏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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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难道要问人吗?这岂不是说明他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看周围人习以为常的模样,他堂堂谢氏集团总裁,不能连这些人都比不上。

    谢寒林闻着车厢中逐渐浓郁的汗味,脸色发青,他不知道炎热夏季的地铁站里是这样的,实在太不卫生了。

    门关上不到五秒,列车启动。

    大多数人没位置坐,没扶手抓,突然启动被惯性带得一个仰倒。

    “哎呦我去。”

    人与人之间并没有缝隙,这一动,就有人撞到了左边人身上,此人一时不查没站稳,又撞到身边人,一圈人如多米洛骨牌般接连歪倒。

    谢寒林也是被波及的人之一,鼻腔里充斥的气味叫他浑身难受,这波突然袭击直接把他推倒,扑在身侧人的身上。

    苏焰宁正津津有味的追番,屏幕上彩色画面变换,肩膀被人一撞,手机差点飞出去。

    “靠,谁啊!”

    她还没看清,下意识对着旁边弯着腰靠在她肩上的人破口大骂,手抓紧了竖杆稳住身形。

    苏焰宁心中怒气翻腾,立即点击暂停,单手摘下了耳机扭头去看。

    这男人大夏天居然穿着长袖衬衫,手边还挂着外套,浑身水淋淋的,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低着一直没抬起。

    难道身体不舒服?穿这么多不中暑才怪。

    “喂,你没事吧?”苏焰宁心里的火灭了,她放柔语气,压低声音。

    耳边只有粗重的呼吸,这人的手抓上她的肩膀,往下按,企图借此站起来。

    苏焰宁眨了眨眼,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推起来。

    没想到男人抬起头后,露出了一张她格外熟悉的脸。

    飞斜入鬓的浓眉此刻下压,眉心皱起贴合,被抓起的背头发型前段散落,湿哒哒的黏在额头和太阳穴周边,眼神无力,嘴唇泛白。

    “抱歉……是你。”

    “是你?”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苏焰宁讪笑:“是谢总啊,好巧,我是说刚才另一边有人挤到了我,我才骂了一句的。”

    “也不算骂?就是有点不满。”她眼珠一转,理不直气也壮。

    拜托,他撞了自己,说一下怎么了,又没几个脏字,本能的发泄一下情绪而已。

    谢寒林没空管她究竟怎么样,头脑昏沉发涨,苏焰宁的手还抓着他,热量透过薄薄一层布料传来。

    刚才要不是苏焰宁的手还抓着他,下一秒都要滑到地上去了。

    “……手。”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哦哦,我这就松开。”苏焰宁想到此人的龟毛程度,听见这话马上撒手。

    手指分开,谢寒林的身体就一晃。

    她连忙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可力气毕竟不大,这次没起到多少作用,沉重的身躯还是往下坠。

    苏焰宁只好将手机往裤口袋里一插,眼疾手快的单手揽住他的腰,让他凭借着这股力道挂在身上,勉强站稳,另一手抓住竖杆。

    “谢总别怪我啊,你看,没了我你能当场倒地,都来坐地铁了,忍一忍先,别讲究这些了。”

    第一面他还是人模人样的谢总,对她的工作指指点点,第二面却变成这般模样。

    苏焰宁看着狼狈的他,心里暗爽,脸上浮现神秘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