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焰宁醒来的档口,太阳挂在天空正中,已经晒屁股了,手机吵个不停。
“所有人都瘫在座位,眼眶发黑,工作台摆满线圈和铁锤~”
苏焰宁半睁眼,被正午的毒辣阳光刺得闭上了眼,头脑在乐声中昏昏沉沉。
昨晚她虽然收了钱,可到家洗澡时,越想越气,也不妨碍她骂这不为人子的财神爷。
有钱怎么了,有钱了不起?
可骂完还是要回归现实,打工人赚钱,没有只出卖能力的路可选,但凡不出卖尊严,连出卖能力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像青楼里的清倌,卖艺不卖身大多是噱头,待价而沽的手段罢了,鲜少有清倌最后真能不卖身的。
好歹这个出价高。
临睡前,她还心心念念着如何打爆谢寒林谢总的狗头,并把怨气转化为漫画灵感。
结果晚上睡不着,白天起不来。
她捂着耳朵翻身,脸埋进被子里,还是阻拦不了那烦人的手机铃声,手臂钻出被窝,扣住了手机。
活跃的歌声终于消停。
“喂。”手机放在耳边,她迷迷糊糊的接通,咆哮声几乎震碎她的耳膜。
大概都是些辱骂的说辞,说她给公司带来了多少损失,损耗了名誉,她的作品有多敷衍多烂,态度多么有问题。
苏焰宁偏开脸,五官皱在一起,躲开传声筒。
她烦得很,谁乐意一起床就听这些夹带负面情绪的威胁,直接挂了,顺手调了个静音,倒头就睡。
许久后回笼觉结束,再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枕头边的手机,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公司派人兴师问罪来了。
整个人包在被子里,苏焰宁捞起手机,看着上面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有些犹豫。
她实在不想再打回去了,那不是找骂吗?
发个短信得了。
她想了想,敲下一行字:“亲爱的部门主管,你也不想看到我们签订的这个破合同被发到网上,让网友都发现公司黑心的嘴脸吧?”
点击,发送!
苏焰宁丢开手机,抬手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啪啦啪啦响,然后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公司起了个好名,叫摘星文化,公司名下的漫画作品也的确多如繁星,好作品更是层出不穷。
可无一例外,基本都是用这肮脏手段骗来的。他们强制贫穷的漫画家使用公司提供的笔名,而且以指定笔名发出的作品,版权都属于公司而非作者,用笔名去搞什么活动,都是公司说了算。
只要画得不满意,笔名下的作者就会换人。
这样霸王条款事后维权起来很是困难,因为大部分漫画家都没钱,公司专坑穷困的人,就是为了免去后顾之忧。
苏焰宁也没钱,想达成目标,当然不会走诉讼的路子。
那就只好威胁了。
上周,苏焰宁还因为公司同意她居家办公而高兴,能免去路费减少支出,哪里想到其中有这种坑。
甚至每个月的固定工资,也只有两千三,没有提成,没有五险一金。
而且签合同时,公司强调了一周一更必须保证质量,可没说过编辑、脚本、主笔、勾线、色助和嵌字都是她一个人干啊!
这意味着除了吃饭洗澡睡觉,她必须全天候坐在电脑前画到死,把数位笔笔尖磨平。
苏焰宁吐掉嘴里的泡沫,咕噜咕噜漱口,然后抽出一张洗脸巾擦脸,摆放好牙刷和漱口杯。
看着镜子里头发乱糟糟的自己,顿感神清气爽。
回到卧室捡起手机,锁屏界面已经被公司的信息刷屏了。
苏焰宁往下翻了翻,这个号码总共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想必是看她不接,所以才改成发了一连串的绿泡泡信息。
她点开其中一条。
“你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了就辞职,然后赔偿公司前期投入了几十万的推广和培训费用!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就算是打官司,这钱你也得赔!”
这是打量她没钱,不敢辞职呢,其他同事都是这样被拿捏的。
“切。”她发出鄙夷的声音,打字回复。
“你当我傻啊,培训费用你说花就花了?老娘就不辞,我不仅不辞,我还要继续画昨夜发出的那种东西。”
主管好像时刻守在电脑前一样,苏焰宁的消息一发出去,他的状态瞬间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既然想留下,就给我好好画,你现在出去看看,还有哪家公司要你这种非美术专业出身的来画漫画?不然我就辞退你。”
他好像以为苏焰宁屈服了,打出来的字都给人洋洋得意的感觉。
真是pua高手。
苏焰宁冷笑一声,坐到床头翻找起床头柜,打开当初签订的合同,咔嚓拍了照发给他,顺带附文:
“那你辞退我呗,你只要敢做,我就敢把合同发出去。”
“我确实穷,没钱和公司打官司,但是此事一出,全公司名下的漫画作品都会遭到抵制吧?就算粉丝溺爱,收入也得锐减一半吧?”
对面顿时安静了。
一个笔名被骂,没有吸金能力,总比公司整体的主营业务出问题来得好,其中利弊有脑子的人都能想明白。
良久,才发来一条信息:“你以为放出来,网上的人就会信吗?我只要让名下作者发言,说你造谣,舆论就会反转。”
苏焰宁捧着手机,欣赏了一会儿他狗急跳墙的模样,不紧不慢打字。
“到时粉丝是会相信作者的话,还是心疼作者被公司控制,不得不出来发声呢?”
“你不会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找个布老虎就能吓哭吧?”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输入显示闪烁了好几下,隐没了下去,两条语音悄无声息地弹出来。
“你想怎么样,如果你想辞职,我们这边可以不让你赔偿合同里写的那些费用。”
“但你要想清楚,没了公司,你吃饭都成问题。”
苏焰宁听着主管的粗砾嗓音,打逆风局时就突然懂得讲礼了,看现在,说话的时候情绪多稳定啊。
她还是更喜欢主管打电话时那大肆辱骂的模样。
“我不打算辞职,只要你们别管我画什么怎么画,每个月按时发工资就行,这么点要求,能做到吧?”苏焰宁笑眯眯道。
她就是要赖上摘星文化,敢坑她,就该有被薅羊毛的觉悟。
等了几分钟,对面彻底没了动静,应该是去找上级了,苏焰宁放下手机,按下电脑开机键,看着屏幕亮起。
这段时间,把下周的漫画画出来存着吧。
要画的内容昨晚已经有了灵感,但她这次绘画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泄愤,对方妥协是因为她不好拿捏,所以也不耽误她真心祝愿摘星文化老板倒霉,带着一腔愤懑提起笔。
漫画剧情要讲究逻辑,但苏焰宁不可能为了公司的漫画而多做功课,直接下笔就画。
【自从那事过后,霸总再也没有见过小白花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他甚至不知道小白花住在哪里,本来还愤怒的霸总,心里只剩下想念。】
【为挽留小白花,霸总狠狠惩罚了约他去会所的人,断了合作关系,天王凉破,一圈公司在霸总的震怒下纷纷破产倒闭。】
【就在这天回家路上,他惊鸿一瞥,居然在路边的蛋糕店看到了小白花。】
【他连忙下车,想要解释他是极守男德的,一个女人都没碰过,至今仍是处男,没想到小白花看到他,转头就跑,穿过人群进入了地铁站,霸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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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错失难得的机会,不假思索地跟随小白花飞奔而去……】
苏焰宁挥斥方遒,手下的极简线条,将霸总在地铁站遇到的困境呈现了个遍。
画完保存的那一刻,距离部门主管在线上消声时,只过了一个小时,她拿起手机,对方正好发来了消息。
“公司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你必须手写一封你不会将合同外传的信,签名后拍照发过来。”
这是妥协了。
“好。”
苏焰宁靠着椅背转圈,掏出纸笔,几下写完拍照发送。
首战告捷!
她仰头看着泛黄的天花板,墙皮剥落露出缺口,愣是看顺眼了。
这下总算舒服了,一个月有四周,一周一更,每周画一个小时左右,月工资两千三百块,简直是捡钱!
她坐直了身体,面对电脑点开浏览器,在各大官网搜寻兼职信息。
至于那些努力争取来的空闲时间,当然是要用兼职排满啦。
多番沟通,她联系到了几个兼职,而时薪最高的度假山庄招待员,需要半个月后才开始,她也不介意,看了看时间表没冲突,赶紧定下。
另一边,谢寒林早已坐在了公司。
他并没有回老宅,老宅有他的继母于从慧在,只要当面,就算是想罚谢煜安,也得过了她那关,而他作为小辈又无法对长辈做什么。
但这种事并不一定要亲自对质,才能探查到真相。
“总裁,压缩包里都是少爷的手机定位行动轨迹,与老宅WiFi的使用情况,根据聊天记录进行多方对比,此事确定是谢少所为。”陈特助取出平板,一串串数据流窜过屏幕,证据确凿。
不出谢寒林所料,果然是他那个蠢弟弟做的,若是父亲在世,几十顿荆条鞭笞都是少的。
“好,压缩包发给我。”他戴上金丝眼镜,打开了手机。
一收到文件,他转手就把压缩包发在了老宅群里。
“于阿姨,煜安这件事做得实在过分,若不是我及时澄清,传出去恐怕要影响谢氏的股价,这段时间就让他老实呆在老宅里,两个月内,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放他出门,银行卡我一会儿就冻结。”
群内的管家保安保镖等人纷纷响应。
无法当面以情分说事,免去了因被纠缠而被迫浪费时间,压缩包的证据环环相扣,就算是于从慧也说不了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于从慧就发了信息。
“寒林啊,这件事实在是委屈你了,我一定好好看着煜安,绝不让他捣乱。周末你还回来吗?要是回来,我就叫人炖你小时候最爱喝的枸杞老母鸡汤。”
字字殷切,任谁看了都会认为她是个好继母。
“不回,公司事多。”谢寒林简单回复后不再看手机,摘下金丝眼镜放在右手边。
枸杞老母鸡汤是谢煜安爱喝的,与他无关。
于从慧还是一如既往,只在乎她的亲生儿子。
此事终于解决,陈特助便继续汇报:“还有,刘家带着刘小姐来公司了,说是想向您赔罪。”
窗外日光毒辣,谢寒林闻言看了眼手表。
十二点二十八分。
午饭时间到。
他习惯了每日十二点三十分准点吃饭,破坏生理节律对身体健康影响很大,不重要的事情,等吃完饭再说。
“不见,就说都是误会,是谢煜安有错在先,那天的事情就当是我替谢氏赔罪了,然后把谢煜安禁足的事情告诉他们。”
这边已经进行了惩罚,只要把话带过去,刘家人也无话可说。
“是,我这就下去,您的午餐我已经带上来了。”
陈特助将几个饭盒推到桌前,便离开了办公室,交还谢寒林私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