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内,池真星正躺在核磁共振机上,接受扫描。

    红色的射线在他身上匀速移动,他的双腿仍然没有任何感觉。

    本来以池真星的级别,要安排核磁共振,至少也得是两天后。

    这机子是权道赫听说了他的双腿失去知觉,动用金钱临时安排的。

    池真星最初出车祸的时候,只是左腿轻微骨折,脊柱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创伤,按道理来说,就算他不小心发生磕碰,失去知觉的,也只应该是左腿。

    有权道赫的加持,池真星得到了全方面的照顾,不仅走的是VIP病人的专用通道,负责给他检查的医生就足足有三个。

    腿部的CT片子早早就出来了,可三个医生聚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只能得出池真星的骨头愈合完好诡异的结论。

    医生们便有了新的方向。

    如果骨头没有任何问题,那问题就只能出在脊椎上了。

    于是池真星又被推去检查脊椎。

    期间金荷彩寸步不离。

    她真的做到答应池真星的话,全程都陪着他,推着池真星的轮椅跑上跑下,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跑,全程没喊过累。

    做完核磁共振,他们一起在贵宾休息室等待结果。

    权道赫也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从昨天下午他回病房后,池真星就再没见过他。

    “事情我都知道了,放心。”

    不知是什么原因,权道赫脸色有些苍白,但是这无损他的沉稳气质,他还是帅得天怒人怨。

    再次看见这张脸,池真星不嫉妒了,他心里只有看见港湾般的亲切感。

    权道赫大步流星地来到池真星身边,眉心微蹙,浅灰色的眼睛倒印这池真星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吃早饭了吗?”

    金荷彩替池真星摇了摇头。

    “刚刚才抽了血,没来得及。”

    权道赫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在池真星身上,发现这人仰着一张白嫩的脸蛋,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权道赫顿了一瞬,再开口,语气变得低沉温和。

    “想吃什么,哥让人送过来。”

    什么是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同时拥有精神陪伴和特殊物质待遇的池真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道赫哥,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他哭得非常狼狈,大颗大颗的眼泪,圆滚滚地从睫毛坠落。

    金荷彩叹了口气,主动将茶几上的纸巾给拿了过来,作势就要给池真星擦眼泪。

    权道赫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他眉心蹙紧几分,心里有些不舒服。

    “别哭了。”

    他安抚着池真星,还抬手摸上池真星的脸颊,正巧挡住金荷彩的手,然后顺利成章地从金荷彩手中接过纸巾。

    “我来吧。”

    他做足了挚友的戏份。

    金荷彩将纸巾递过去,看着一直掉眼泪的池真星,转而去房间角落的冰箱那,从里面拿出冰镇的高档山泉水。

    在一旁的玻璃柜中拿出光可鉴人的玻璃杯,她扭开瓶盖,倒水,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贴心地拿到池真星面前,等他哭累了补补水。

    金荷彩的行为无可挑剔,谁看了都得夸一句细心,可权道赫却嫌她碍眼。

    “金护士,我要和池真星单独待一会。”

    权道赫对着池真星有十足的耐心,但是对待除了池真星以外的人,就冷漠又疏离,细看还能品出一点高高在上的傲慢。

    金荷彩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听从医院这位尊贵的VIP客人的要求。

    她下意识看了眼池真星,神情犹豫。

    虽然金荷彩总是在心中吐槽池真星,并天天许愿让他出院,但是金荷彩其实还是很在意池真星的。

    她嘴上不说,但是,但凡有第三个人旁观她和池真星的相处模式,就能发现,那可不是一个护士该有的态度。

    金荷彩和池真星的关系,其实很亲近。

    所以在池真星遇到事情之后,她愿意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不只是出于工作职责,更多的是金荷彩个人对池真星的感情。

    权道赫看出了金荷彩的态度。

    他的表情毫无变化,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开始烦躁地弹动。

    啧、

    权道赫的浅灰色的眼珠,折射着无机质的光芒,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金荷彩梳理整齐的头发上。

    是在无视谁呢,这女人。

    权道赫的右手手背绷起青筋,他的瞳孔缓缓扩散,眸色一点点加深。

    气氛慢慢变得危险。

    “荷彩姐,你可以先出去一会儿吗?”

    池真星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滞涩的氛围。

    权道赫眼皮下的眼珠机械般转动,精准定格在池真星身上,只见池真星红着脸,说话吞吞吐吐。

    “拜托了,荷彩姐,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道赫哥讲。”

    也不知道这人在脸红什么,他的脸蛋本就白皙精致,现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含着水光,乌黑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簇簇黏在一起,只看脸的话,他就像是洋娃娃一样精致可爱。

    权道赫只看他一眼就浑身不自在起来。

    搞什么,这个样子。

    就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权道赫心中针对金荷彩的敌意瞬间一扫而空,他干咳了一下,掩饰般垂下了眼皮。

    金荷彩也觉得现在的池真星真是可爱极了,完全没有平时那个嘴欠的样子。

    她本就不打算拒绝这个人的请求,更别提在她看向池真星的时候,这个人还双手合十,红着脸讨好她。

    跟个粉雕玉琢的小玉佛似的。

    谁还能继续保持铁石心肠呢。

    金荷彩无奈地离场。

    然后这间高级贵宾休息室内,就只剩权道赫和池真星。

    红着脸刻意把金荷彩支走,说什么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讲。

    权道赫面上不在意,其实心里不知何为,变得有些雀跃。

    他自然是察觉到了自己过于轻快的心情,不过他只把那归结于自己出门前吃的药物上。

    不过池真星到底要说什么事情呢?

    是感激自己安排贵宾室,还是要和自己哭诉他的恐惧和不安呢?

    权道赫讨厌别人哭哭啼啼,更讨厌别人对着自己哭哭啼啼,但是如果对象是池真星的话,他其实可以稍微忍耐一下。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这人的朋友呢,他总得伪装得像一点,避免别人起疑对吧。

    权道赫正沉浸在自己的设想中不可自拔,这边池真星见金荷彩真的走了,他挺直的腰背瞬间垮下去。

    “道赫哥!!!”

    那声彷佛是见到救命恩人的呐喊,这让权道赫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靠近到池真星身边,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等池真星开始诉苦后,他就张开怀抱把人一把搂住。

    虽然权道赫此前从没做过这种彰显人性温情的举动,但是没办法啊,池真星可是他的“朋友”,他总得做做样子。

    一想到要拥抱池真星,权道赫其实也有些为难。

    因为他这人虽然从没公开说明过,但是每个高智商心理变态都有洁癖,这事应该是共识吧。

    权道赫作为其中的佼佼者自然也不例外,他对自己的要求极高。

    强迫症、洁癖、完美主义、极度自恋……权道赫的毛病多得数不胜数,他只不过是将自己的异常全部隐藏起来。

    总之,权道赫已经想好了,等待会他抱完池真星,就要回病房去换衣服,要是时间充裕,他再洗个澡,一想到自己的身上可能会沾上池真星的眼泪,权道赫就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算了,谁让他们是“朋友”呢。

    权道赫说服自己得适当牺牲一下了。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就等池真星开口,然后——

    “道赫哥,谢天谢地你来了!我还以为我的一世英名要毁于一旦了!”

    这个开场白与权道赫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每个站在老鼠夹面前的老鼠,它们看见了摆在面前的美味芝士,也预料到了这美味下的危险,但还是情不自禁地上去咬一口。

    权道赫问出了最不该问的那句话。

    “什么?”

    然后池真星就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说出了让权道赫如遭雷击的话。

    “哥,你知道的,我一早上就被拉过来做检查,没吃饭是次要,可是人有有三急,我再不去卫生间,我的膀胱就真的要爆炸了,荷彩姐是女性,我一直憋着不好意思说,但是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放着我不管,我们可是好兄弟,情比金坚……”

    其实池真星为了缓解尴尬,劈里啪啦说了很多东西。

    但是权道赫听到一半,就没再听了。

    这个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的洁癖男,意识到池真星是要让自己带他上厕所之后,就魂魄离体了。

    没错,他虽然是一直在用他和池真星是“朋友”这事说服自己,但是那也仅限于拥抱。

    隔着衣服的接触他都接受得勉强,现在却要他扶一个双腿不便的男人去卫生间。

    这怎么操作?

    先不说权道赫愿不愿意,池真星的两条腿没有知觉,他要怎么方便?

    站着掏出来是不可能了,难道要他在后面举着这人?

    还是说把池真星放在马桶上,帮他把裤子脱了?

    无论哪种权道赫都无法接受。

    他的尊严上来酷酷就给了他两耳光,脑子里自动播放起走马灯,权道赫看见了从小就走精英路线的自己,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前,是多么骄傲和意气风发。

    而画面一转,他手中高举的奖杯变成了池真星,领奖台变成了卫生间,面前的媒体和摄像机也变成了马桶……

    关键是池真星还一直“道赫哥、道赫哥”地喊他。

    是什么噩梦。

    权道赫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那噩梦过于真实,真实到他甚至产生了幻听,他可以一直听到池真星在喊他。

    “道赫哥?道赫哥!”

    意识收束,权道赫眨了眨眼睛,他茫然地抬起眼皮,才发现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池真星是真的在喊他。

    “道赫哥,我们快点吧,我真的要憋不住了!”

    池真星那个急啊,接着不等权道赫拒绝,他直接拉起权道赫的手,自力更生,转着轮椅的外侧辅助圈,就朝卫生间冲去。

    贵宾休息室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卫生间的马桶也非常好。

    釉面洁白不挂壁,自动冲水无噪音。

    让同性帮自己上厕所,对于池真星来说也是头一遭,但是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一来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二来权道赫是他过命的哥们,两个大男人,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活人还能给尿憋死吗?

    池真星很快就冲破心理障碍,他发泄得酣畅淋漓,事后用加热消毒的毛巾擦了擦手,心情舒爽地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释然了,独留权道赫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沉默不语。

    权道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出门前,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现在也没乱,但是这一切落在权道赫的眼中,却变了味道。

    权道赫感觉自己脏了。

    他的眼睛失焦,仿佛是阿兹海默患者一般,动作僵硬迟缓地低下头。

    卫生间的洗手池,的是自动感应设计,他伸手接过机子里的洗手液,缓慢地、细致地、一遍遍地、将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搓洗。

    池真星刚回到客厅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他喊了一声进,就看见金荷彩小姐拎着饭盒走了进来。

    “是权道赫先生提前订的餐盒。”

    金荷彩将那只看外表就昂贵得不像话的大漆螺钿餐盒放在茶几上。

    她取下木扣,将一层层餐盒取下,一字排开摆在池真星面前。

    池真星看着那久违的山珍海味,再次流出不争气的泪水。

    要说他在医院里最想的,果然还是权道赫的资本主义餐盒。

    池真星拿起筷子就开始与帝王蟹搏斗,他还不忘了把其中一层摆盘漂亮的A9和牛推到金荷彩面前。

    “荷彩姐,你忙一早上了,快来和我一起吃!”

    金荷彩笑着摆了摆手,先不论这饭盒是权道赫订的,就是出于护士的身份,她也不可能与病人共食。

    “家里已经做好早饭了,就等我下班呢。”

    说着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胃里装着别人的饭回家,老公可是会伤心的。”

    池真星进食的动作一顿,他深深地看了眼金荷彩,对她的尊敬更上一层楼。

    为了安抚爱人,居然愿意错过如此盛宴吗?

    荷彩姐,你是个人物!

    池真星默默给金荷彩点个赞,他也不再坚持,埋头大口撕咬。

    金荷彩看他吃得急,笑了笑把水杯推到他手边,期间她环顾一下四周,没看见权道赫的身影。

    “权先生呢?”

    池真星头也不抬:“道赫哥还在卫生间呢。”

    他这时想起来自己的餐桌礼仪了,假模假样地拿一张纸巾摁了摁嘴角的油。

    “哥说自己需要时间整理一下。”

    虽然池真星并不知道他有啥要整理的,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癖,池真星选择尊重理解。

    两人正说着,突然沙发旁的座机响了起来。

    金荷彩和池真星对视一眼,她走去座机旁,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她熟悉的某位医生的声音,金荷彩神情认真地听着,然后说着感谢的话,挂断电话。

    “真星,医生那边有结论了。”

    她转身看向池真星,眼底带着笑意。

    池真星吐掉乳鸽的骨头,紧张地睁大了眼睛。

    另一边的卫生间里,权道赫终于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反手关上大门,一抬头就对上池真星激动的目光。

    “哥,我的腿没事!”

    权道赫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更苍白了,神情中透着郁郁寡欢。

    “刚刚医生已经通知我了。”

    目前池真星享受的一切待遇都是权道赫提供的,他的病情有了结论,医生那边自然第一时间先通知权道赫,然后才是池真星本人。

    “还好只是恢复期间运动过度导致的暂时性肌肉失常。”

    金荷彩在旁边也长舒了一口气。

    池真星的事情顺利解决,知道他的腿只是暂时性失去知觉,并不会瘫痪后,金护士压着的疲惫感就涌上来了。

    她本就刚值完夜班,甚至还同时负担了另一个同事的工作,早上又陪着池真星做了无数检查,她也是时候该下班回去休息了。

    池真星把金荷彩的付出看着眼里。

    他对权道赫分享完这个喜讯后,立刻泪眼汪汪地感谢金荷彩,并催促她快些下班,他一定会给医院写表扬信,重点表扬荷彩姐对他的关怀。

    金荷彩看了眼时间,提出要把池真星送回病房再离开。

    池真星不想在耽误她的时间,他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了,当场就要收拾餐盒。

    权道赫把着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叹了口气。

    “东西就放在那边吧,我一会让人送份新的去你的病房。”

    权道赫以为池真星是没吃饱,但是实际上这人只是不愿意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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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粮食。

    权道赫听完他的解释,点了点头,表示一会会让专人收拾好,送去他的病房,他自己有事,就先不和池真星一起离开了。

    权道赫既然已经有了安排,池真星自然没有异议,和权道赫告别后,他就跟着金荷彩离开了贵宾室。

    两人坐着VIP专用电梯回到六楼,池真星正和金荷彩护士说话呢,远远就看见自己的病房前站在一个人。

    万年不变的灰色夹克,干净笔挺的黑色西装裤,以及胳膊上那深蓝色的手臂吊带,不是姜宰明又是谁?

    池真星才得知自己不会残疾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

    现在掉头回贵宾室还来得及吗?

    他扒着轮椅,把脸别过去,好像这样姜宰明就看不见他。

    只可惜金荷彩小姐的脚步不曾停下,池真星就这么被当着姜宰明的面,硬生生送回到自己的病房里。

    算了,甩是甩不掉了,就这样吧。

    池真星神情灰败地放任姜宰明进入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询问这人的来意,这人也就默不作声,只用一双眼睛静静盯着他。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金荷彩护士要把轮椅上的池真星搬到病床上的时候。

    将人弄下床,好操作,毕竟是从高往低弄。

    但是现在要金荷彩小姐把池真星这么个一米八多的小伙抬上床,是真的为难她。

    姜宰明在旁边默默注视,察觉到金荷彩的为难,他当即上前一步,就要帮忙。

    眼看他的手就要摸上自己,池真星当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说到底,池真星还是怀疑姜宰明觊觎他的美妙身躯。

    可是他才吓退了姜宰明,转头就看见金荷彩那难掩疲惫的面容,荷彩姐为了他变得这么憔悴,他真的要为了一时的贞洁,继续麻烦荷彩姐吗?

    池真星是人。

    是个有良心的人。

    因此在金荷彩与姜宰明同时被他吓到,停下动作时,有良心的池真星闭上了眼睛。

    “没事,我就是看见了蜘蛛。”

    他忍气吞声,把这事掀过。

    放任姜宰明触碰他纯洁的身体,他忍辱负重,等到荷彩姐把被子给他盖上了,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姐!”

    池真星一把握住金荷彩的手,他眼中含泪,语气沉重。

    “五月份的济州岛婚礼,一定得请我去啊!”

    他为了荷彩姐的宝贵休息时间,都被姜宰明给摸了,不来点婚礼蛋糕补偿一下,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某奶油过敏人士再次一脚踩在鬼门关前。

    “知道了,肯定会请你去的,所以你快放手吧。”

    金荷彩用了很大的劲,才把自己的手从池真星的手里解救出来。

    将池真星安顿好,这次她是真的要下班了。

    一旁的姜宰明看着这两人互动,他识相地没有出声。

    等到金荷彩离开了,他才开口询问发生在池真星身上的事。

    池真星知道这人是警察,就算自己不说,他也能有别的途径知道,干脆就把事情告诉了他。

    姜宰明听完后,眉心却一直皱着。

    “确定是运动过度导致的暂时性肌肉失常吗?”

    池真星觉得他这人很奇怪,医生都给出结论了,他还在质疑。

    “就是那天爬楼梯弄的,我当时的运动量确实有些大。”

    呵呵、

    真星这时想起来自己运动量大的原因了,不就是为了躲眼前这人吗。

    他盯着姜宰明的视线瞬间变得幽怨。

    姜宰明没接受到池真星的怨念。

    只是爬个楼梯而已,会导致双腿都失去知觉吗?

    他是警校出身,什么伤没受过,别说是轻微骨折,比这再重的伤他都受过,但从来没有因为爬楼梯这点运动量就肌肉失常。

    虽然说体质这个东西因人而异,但是就姜宰明目测,池真星的身体素质应该还算不错。

    上次他在楼梯中接他那一下,不就被砸得左臂脱臼了吗?

    他俩被护士拉开扶起来的时候,姜宰明很明确有看见池真星胳膊和腿部的肌肉线条。

    这人日常生活中绝对保持着锻炼的习惯。

    有种种前提条件在,眼下再告诉姜宰明,池真星的双腿突然失去知觉,是运动过度导致的,姜宰明自然不信。

    而事实也确实和姜宰明想的一样。

    楼上,池真星的主治大夫正捏着他的验血单,给某人汇报情况。

    “是,我们已经安抚了病人,没人发现病人曾经摄入精神毒素,他体内的药物48小时后就会代谢干净。”

    这医生是厚谦医院今年最有希望升职成为副院长的人,说起来,他的人生也是很有意思。

    年轻时站队正确,早早成为厚谦的管理层,人到中年更是成为主任,相当于是三把手的位置,再往上就是副院长。

    所有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就连他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结果就在那时,命运给他开了玩笑,他站队的靠山倒了。

    新的董事长提拔了自己人成为副院长、乃至院长,而他在这个主任的位置上,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马上就是退休的年龄了,结果这时遇到了事业的第二春。

    某个年轻的财阀二代找上他,告诉他愿意扶持他成为厚谦的院长,只要他愿意成为他的人。

    要背弃自己的老东家这事,主任也挣扎过,但是他最终还是在现实面前低下了头。

    虽然说是他背叛了医院的实际掌权人,但是又有谁规定他不能寻求外力呢?

    厚谦私立医院是白氏的企业,可是现在的董事长却无视他,那他又有什么必要保持忠诚呢?

    眼下只是压下一个杀人未遂事件,他能够得到的好处,却根本数不完。

    “其实只要您有需要,这边就可以帮您……”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谄媚。

    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的男音。

    “李主任现在是在替我拿主意吗?”

    那声音带着笑意。

    “医院出现医疗事故,我的投资不就打水漂了吗?”

    “李主任愿意替我弥补损失吗?”

    后面这句话,他的声音变得阴冷,李主任听完,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忙不迭道歉,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又变得温和。

    “没事,我怎么会怪李主任你呢,你可是我看好的人啊。”

    说着他发出轻笑,仿佛只是和李主任开了个玩笑。

    可李主任根本不敢笑,因为他清楚电话那头这人的脾气。

    解决完池真星的事情,那人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酷。

    “新药我已经试过了,药性需要改良,现在这个版本服用过量会使人情绪暴躁,先把药物换回上一版本,新版稳定后再让郑医生拿新的过去。”

    “下午的顶层贵宾室给我留下,安排郑医生过去,该去做精神梳理了。”

    李主任一一应下,等到那边挂断电话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看向那电话,神情复杂。

    白氏从零做大的时候,他是一直跟在那位身后的,可以说五十年过去了,他李昌奎也见过不少厉害人物。

    但是现在他投靠的这位,却比当年的白氏创始人还要有能力。

    他年纪轻轻,还是庆大的学生,就已经脱离家族独自创业,现在更是把手伸进了厚谦,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就是要吞并白氏。

    李昌奎这个医院三把手已经是他的人,但是李昌奎知道,如今的厚谦里,除了他,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投奔了这人。

    明面上厚谦还是属于白氏,可实际上的老板,恐怕早就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