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雪缩在古榕臂弯里,有一肚子话想往外吐,比如“骨头爷爷能不能天亮再去“,比如“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比如“我连一个魂环都没有,我还是个小孩。“但看古榕那张脸,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周围的林木越来越密,树冠一层叠一层,把天遮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被切成了碎末,偶尔漏下几星,落在腐叶上,转瞬即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腐叶发酵的微甜和不知名花草的辛香,浓得几乎化不开。
古榕停了下来。
月翎雪被放到地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不知道积了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抬起头,面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参天古树的枝丫交错缠绕,遮天蔽日。
星斗大森林。
原着里最大的魂兽栖息地。泰坦巨猿、天青牛蟒、暗金恐爪熊……还有小舞。她这会儿应该还在核心区,柔骨兔化形,跟着大明二明。外围离核心区远得很,大抵是遇不上的。
月翎雪脑子里还在转这些念头,后背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推了一下。
她踉跄两步,回过头。
古榕负手站在原地,下巴朝森林的方向扬了扬。
“进去。”
月翎雪没动。她抬头去看骨头爷爷的脸,想从那张干瘦的脸上找出点开玩笑的意思。没找到。
“今晚就在里面过?“她问。
“不然呢?”
古榕甩了下袖子。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地面跟着震了一下。月翎雪的小腿绷紧,后背蹿起一层凉意。
“我一个人?”
古榕没答话,只是把下巴往林子的方向抬了抬。
月翎雪深吸一口气。她把凝霜寒剑从身体里放出来,银白的剑身亮起一层淡淡的霜光。这成了整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脚边几尺宽的地面。
她迈出第一步。
踩到落叶的声音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腐叶层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头顶的树冠合拢得太严实,只有零星几点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斑驳的银斑。
发光的东西到处都是。
蓝色的藤蔓缠绕在树干上,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一丛丛荧黄色的蘑菇长在倒木旁边,把周围的苔藓照得发绿。还有些粉色的小花,一明一暗地脉动着,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呼吸。
月翎雪犯怵:“这和原始森林有什么区别啊......”
她加快脚步,在碗口粗的树之间穿行。脚下越来越湿滑。她不敢跑,小跑也尽量压着步子。
前方某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猛地停住,把剑横在身前,屏住呼吸。
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是只灰兔,正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月翎雪慢慢吐出一口气。
“虚惊一场,这么怂的穿越者我是第一个了吧。”
兔子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草丛里。她正要迈步,脚下的枯枝又发出一声脆响。
她整个人僵住。
前方不远处,一棵古树的树根盘踞在地面,隆起的地方稳稳地坐着什么东西。月光漏下来,刚好落在那里。
是一条蛇。
或者某种类似蛇的东西。细密的鳞片反射着微弱的冷光,尾尖有一簇淡蓝色的骨刺。它盘了好几圈,最细的地方也有成人手臂粗。
它在睡觉。
月翎雪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一息。两息。三息。
那条蛇的鳞片微微起伏,节奏缓慢而沉稳。
她小心翼翼地把脚收回来,绕开那根枯枝,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出去十几步,她才转过身,拔腿就跑。
这次是真的跑起来了。
脚下踩到什么她完全不知道,腐叶、泥巴、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她全顾不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靠巨蟒啊,离开那里,跑越远越好。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周围已经彻底黑了。发光的东西比刚才还多,蓝的绿的荧黄粉紫,整片林子像掉进了一个发光的染缸。树影重重叠叠,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她找了棵大树,蹲到根部,把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剑横在膝盖上,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她抱着膝盖,把脑袋埋进去。
手无意识地摸上颈间。
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热。不是滚烫,是微微有点烫手的温度。和她在宗门雷雨夜感受到的那种热度一样。
她把玉佩托在掌心,低头去看。
她突然很想回去。
她想看看荣荣那张睡得香喷喷的小脸,想看看骨霍老头端着青瓷茶盏的样子,想闻闻宗门里的桂花香。
可是她不能。
第一魂环还没找到。她不能一直当那个需要被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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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的小孩。
她把玉佩塞回领口,撑着树干站起来。
“穿都穿过来了,干就完了!”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是人站了起来。
凝霜寒剑在掌中嗡了一声,银白剑身微微颤动。
她抬脚往前走。
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四周太黑了,黑得她只能看见剑身上那层淡淡的霜光,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知道走了多久。
月翎雪的腿开始发酸,膝盖有点打颤。腐叶层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湿滑的泥,脚底板又湿又凉。周围的发光植物越来越多,蓝的紫的荧黄的,把整片林子映得像水底。
她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林子里太安静了。
虫鸣消失了。兽吼消失了。连风声都停了。刚才还能听见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颈间的玉佩微微发热。从玉芯里一点一点透出来的,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醒过来。
额头上的月牙纹也跟着热了。那道武魂觉醒后留下的纹路,平时淡得几乎看不见,此刻却隐隐发着烫。
不对。
月翎雪脚步一顿,凝霜寒剑在掌心转了半圈,转身就想换方向。
转身后却猛地顿住了。
身后的空地上一片银白。
月光倾泻在那里,比任何地方都亮,亮得不像是晚上能有的光。那片银白正中间,站着一只狐狸。
很大。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从头到尾没有一根杂毛。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瞳孔竖着,冷冷地盯着她看。
它身后,七条尾巴缓缓舒展开来。每一条都蓬松得发圆,尾尖缀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银光。
很漂亮。
月翎雪看呆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只魂兽,不该出现在星斗大森林的外围。
她还在愣神。
一道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炸开。温润的女声,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你好啊,小家伙。”
月翎雪整个人弹起来,凝霜寒剑差点脱手。
“???”
她瞪着面前的七尾狐,嘴巴张了张,舌头像打了结:“你你你!你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