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雪落了又融,七宝琉璃宗后山的梅花开了三茬。
那个刚学会走路就敢往池塘里跳的小团子,长成了全宗门上下闻风丧胆的"小魔王"宁荣荣。那个见了青蛙就往林柔裙摆后躲的怂丫头,也成了古榕嘴里"全宗最没原则的姐姐"。
这话真不是古榕瞎说。
宁荣荣追着宗门的孔雀拔了半尾巴毛,饲养的孔雀被她追得满院子跑。月翎雪站出来,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乖乖跟着弟子去给孔雀道歉,还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金魂币都拿出来买了虫子赔罪。宁荣荣蹲在墙头上,看着姐姐低头给人鞠躬的样子,啃着糖葫芦撇了撇嘴,把剩下的半串塞给了回来的月翎雪。
最离谱的还是那次鞭炮事件。
那天几个附属宗门的使者来议事,宁荣荣不知从哪儿摸来一串大红鞭炮,拆散了塞进议事厅的门缝里。使者推门的瞬间,噼里啪啦的炸响骤然响起,吓得几位魂宗当场跳了起来,其中一位年迈的魂圣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半天才缓过气来。
宁风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让人把宁荣荣带到议事厅,手里的玉如意攥得咯吱响。宁荣荣站在厅堂中央,背着手,头扬得高高的,琉璃色的眼睛东看看西看看。
宁风致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月翎雪提着裙子冲了进来,淡烟色的襦裙被风吹得翻飞,深褐色的头发跑散了,发梢还沾着一片梅花瓣。
她看都没看满厅的使者,径直跑到宁荣荣身边,张开胳膊把她护在了身后。
"爸爸!"她仰着头,深褐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荣荣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觉得鞭炮响着好玩,不知道里面在议事!她刚才在外面都吓哭了,真的!”
宁荣荣吸了吸鼻子,嘴角还沾着桂花糕碎屑。
宁风致手里的玉如意顿了顿。他看着月翎雪那护犊子的架势,太阳穴突突地跳。
古榕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嘀咕了一句:“一个闯祸,一个兜底。”
最后宁荣荣被罚抄《宗门规诫》前十页。当然,这十页里有八页都是月翎雪模仿她的笔迹写的。
小沁半夜起来给她们盖被子,看见月翎雪趴在桌子上,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握着笔,旁边宁荣荣已经趴在她胳膊上睡着了,口水打湿了好大一片纸。小沁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带上了门。
月翎雪抬起晕乎乎的脑袋,看了看睡得一脸满足的宁荣荣,又看了看自己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叹了口气。
行吧。谁让她是姐姐呢。
本以为能安分几天,可没过多久,宁荣荣又捅了大篓子。
那天她趁丹药房的弟子去吃饭,偷偷溜了进去。看见架子上五颜六色的药草,她觉得好玩,就抓了好几把混在一起像和泥巴一样揉。结果几味辅药混在一起遇热自燃,火苗一下子窜上了房梁。
等宗门弟子赶来扑灭大火时,丹药房已经烧了小半间,数十株珍惜药材全成了灰烬。
这回宁风致是真动了怒。
他让宁荣荣跪在议事厅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谁求情都没用。林柔站在屏风后面,手指攥得帕子都皱了,却也没有上前。这次确实太危险了,若是火势再大一点,宁荣荣自己都可能被烧到。
"宁荣荣,"宁风致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日你若不真心认错,就跪在这里,跪到天亮。”
宁荣荣跪得膝盖钻心地疼,眼睛红了一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她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地面,一句话也不说。
议事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铅。古榕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敲到第三十下,一道小小的淡烟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月翎雪正在后山摘野果。她赤着脚,脚底皮都磨破了,襦裙下摆沾满了泥点,脸上还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她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宁荣荣旁边。
"翎雪,你起来。"宁风致皱着眉,“这事与你无关。”
月翎雪没动,往宁荣荣身边挪了挪,把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不……有关系。是我没看好她。”
她的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断断续续。
“爸爸,荣荣她真的知道错了。她都吓坏了,她哪里知道那些草混在一起会着火?丹药房的门锁早就坏了,上次我跟小沁姐姐说过,一直都没人修。还有那些药草,为什么要放在外面让小孩子够得到?”
"月翎雪。"宁风致的声音沉了几分。
月翎雪的嘴闭上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跪在地上,声音又轻又软。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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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要罚就罚我吧。我是姐姐,我没看好荣荣。您别让她跪了,她膝盖都跪红了……”
宁荣荣在她身后,听到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肩膀剧烈地发抖。
月翎雪紧紧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心上轻轻蹭了蹭。
宁风致沉默了很久。
古榕干咳了一声:“风致,翎雪丫头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丹药房的安全,确实该整顿整顿了。”
宁风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
“荣荣禁足半月,每日抄写《药草图鉴》三页。丹药房的损失,从你月例里扣,扣满一年为止。”
月翎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磕了个头:“谢谢爸爸!”
她又补充道:“我陪荣荣一起禁足!帮她认药草,她好多字还不认识呢!”
宁风致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月翎雪爬起来,伸手去拉宁荣荣。宁荣荣跪得腿都麻了,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进了月翎雪怀里。月翎雪稳稳地接住她,扶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议事厅。
刚转过回廊,宁荣荣就一把抱住了月翎雪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衣襟里,放声大哭起来。
“姐姐……呜呜……姐姐……”
月翎雪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她低声哄着,“以后别去丹药房玩了,那儿多危险。想玩泥巴姐姐带你去后山,后山的泥巴软乎乎的,还能捏小兔子呢。”
宁荣荣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睛里汪着泪,鼻头红红的,用力点了点头。
月翎雪看着她哭花的小脸,嘴角动了动。
行吧,还是个小屁孩呢。
她伸手摸了摸宁荣荣的脑袋,心里却在偷偷算账:孔雀事件,鞭炮事件,丹药房事件,从她能跑能跳开始才不到一年年,已经替她背了三次锅了。
照着这个速度,自己以后得有多少金魂币搭进去。
可是看着怀里这个鼻头红红。眼睛湿漉漉的小团子,她又觉得金魂币什么的……算了,不想了。
她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教她。
颈间那枚褪色玉佩在阳光下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芯深处苏醒,又像只是夕阳的反光。